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涉猎极广,但无所精通

【曹郭】❀山精·不可结缘❀(上)

他实在已醒了,可还想懒懒赖在温热的被窝,恋着那人昨夜遗留的温度和气息。帐外风雨萧瑟,时时飘入,凉丝丝地拂在面上身上。他便哼唧两声,扯了脚下的被衾,连头带面地将整个人裹住。

「嗯…下吧,下吧,老天不可吝啬,这雨再大些才好……」

「还再大些?岂不淹了下邳,连大地山河也要一并没了!」

郭嘉闻声识人,在被头里轻笑。他感受他轻轻掀了被头,将一张温和的面庞凑上来。

「你瞧孤,可淋成什么样了……」

他便伸出一双冷白细长的手,覆上他须胡丛生的面,替他擦起来。他发上的水珠,露了怯,经发丝轻抖,便落在自己颔上,痒酥酥地一路爬到自己的颈背。

「你既已早醒,该来军帐议事,长文今日可又点了你的名」

郭嘉将眉眼一横,微微抬起下颌,傲傲然地将他胡子拽在手心。

「你道与他知,便言昨夜有人折腾了我,想起也起不得」

曹操听罢大笑,俯下身来,在昨宵的印记上更染上一层粉红。

他腰肢酸痛,气他不够体贴,耍起脾性来,反在他肩头咬一口。

「嘿!郭奉孝!」

曹操痛得一跳,捂着肩膀瞪住他。

他还蛮不服气,回瞪他,又赤条条下了榻,叉着腰将案上一盅酒下了肚。

好个郭奉孝,向我示威,我还治你不得?他便过去将他生生扛在肩头,连同自己一并倒在榻上。

「多冷的日子,孤与你将衣裳着了,咱不闹了,嗯?」

他见他得意地将余光一扫,一双紧闭的薄唇微微一抖,没忍住笑。他便也笑了,将他身子往怀里一揽,拾了一件青袍子替他穿上。

「主公…嘉今日不想起来了,疼……」

曹操呵呵笑着,由着他张了一双细皮冷骨的腿,毫无礼数地往自己大腿上一坐,搂抱着自己撒起娇来。他安抚着拍拍他脑袋,哄着他直说好。

他静静抱着他,什么也不言说,坐到麻了腿,才动了动身子,哄他去温一壶好酒来。

郭嘉窝在被子里,还是受了凉,轻轻打了个喷嚏。他揉揉鼻子,一个人闷闷地只等他将好酒烫来。外头风雨更大作起来,呼啸着在他心头作乱。他翻个身,那褥子昨夜承的液,湿湿凉凉还未干,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个儿的。这张褥子,不知已脏了几回。可这行军打仗日,梅雨连绵天,他也不费白力去更换。只等它自干了结成块,再弄湿了,甚至在这淫雨下生出霉来。他合上眸子,气息紊乱起来。再醒来,天已白了,日头明晃晃从大落地窗射进来,投在床上,他的面上。

他知自己又做了梦,做了一场千年的好梦。

 

他仍想回味这好梦,施了术,将这明敞敞的卧室变作了那年的旧营帐,那座浸泡在下邳城生着霉味的军帐。他翻个身,抱住白棉被,去蹭他遗留的体温。他知曹操已离开,不会似他旧年的主公一般,再回身来哄他起床。

「主公…」

他哑了嗓子轻念,实已在心底念了一千多年,却不曾见何人应答。他微微颤抖着,蜷起赤裸的身子,身底还分明留着那人的浊物,湿湿黏黏地提醒着他昨宵欢愉。

他恍惚又要入梦,被一阵嗡嗡的震动声惊醒,便伸了手往软枕下摸索出一部手机,那屏幕上显示着贾诩的来电。他近日才从贾文和处识得这所谓手机的用法,因而尚不熟知,犹豫着思索一下,才在那屏上划动一下。

「喂!郭奉孝!快出来!我带你喝酒去!」

郭嘉微皱眉头,嫌他那破锣嗓子大声,就将那手机扔在一旁,留他在电话里头嚷嚷。又一个人在心中抱怨,回回这般风风火火,可真不像旧年时那个拄杖的小老头子。

郭嘉起身,往阳台去了。只要有酒吃,他心里头还是欢喜的。他见着贾诩坐在一辆敞亮的新车内,不住地轰鸣着引擎。

「如何!我刚提的新车,带你兜兜!」

郭嘉倚在那栏杆上,拿手托着双腮笑望着他。

「真好,我让主公也替我弄一辆…」

「你都能飞,还要这车何用!」

贾诩见他乐了,一身冷白的肌骨仿佛要融在日光下。他不敢一味望着那具赤身裸体,提醒他出门前将衣服着了。又教育他这人和妖精是不同的,有羞耻之心,需以衣避体方可。贾诩望着他在上头懵懵懂懂地连连点头,又想起自己与他在山涧初识。那时这郭嘉还未曾入过凡间,仍是只深居山野的千年山精,也早已忘了为人时的样子。常因馋酒,扮作那骑虎乘豹,戴香绕蔓的山鬼,幻化成女子以美色诱惑山间行人,偷取酒喝。即便到了这千禧年,仍惯施此法,以致撞见贾诩这个术士。

他等他坐进了车,瞧他身上那件卫衣前后穿反了,禁不住数落他。郭嘉不乐意地脱了,赤着膀子叫他开车便是,还要诡辩道,说自己生前便不爱穿衣着履,如今这衣裳,穿着更憋屈了!

贾诩也随他了,他巴着郭嘉,自然是觉得有便宜好占。觉得他白白净净模样俊俏,男人女人瞧了都喜欢。因而与他处一块,总好把到妹子。他既快活去了,便再也想不着郭嘉了,留他一人在酒吧喝到天亮。

郭嘉每回喝了酒,便会去荀彧那儿醒酒。他不想自己喝得酩酊大醉,回去惹人生厌。曹操总是忙,忙着一些他毫无所知的事情。他想着那时虽也忙,疲于征伐杀戮,可终归是两个人一起。如今世道不同了,可不兴打仗了。他便成了闲人,一次次地在心底找寻存在的意义,能为他所用的意义。

「文若,如今的人可都在忙些什么?」

荀彧稍一思索,答他乃是谋生财之道。

郭嘉叹一声,感叹这世间大变,又问他曹操可也如此。

荀彧报以微笑,摇了摇头。言说曹操的志向可不在此,说他几世练方术、积功德,是为飞升成仙,登极乐地,脱离凡尘俗世以免受轮回苦。顿了顿,又道。

「当然,不论在哪个世代,做任何事情,这钱财都必不可缺。」

他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,换个身姿。

「那文若呢?文和呢?也想成仙成佛?」

他扶了扶眼镜,答他。

「贾诩如何我不知,我自己呢,却对成仙并不热衷,倒对这方术颇感兴味,亦乐于研究它」

「因而便得了这副玻璃片子?」

他起身,摘了他鼻梁上的眼镜,给自己戴上,摇头晃脑地问他自己可像个学究否。

荀彧笑着安抚他躺下,替他盖上被子,要他说些从前的事物来听听。譬如三国时的荀彧,那一世的自己,是何等样的人呢。

郭嘉又起身,扑过去抱住他。他微红着脸,怕仍是酒高兴浓。

「文若,只有文若,不论前生往生,还是现世,待嘉一如既往这般温柔,只有文若…」

荀彧有些心慌身热,他试探着抱住他,安抚他的身心。

「奉孝,我很抱歉,我们是人,经了几十次的轮回消长,早泯灭了那个世代的记忆,我…我们没法回应你……」

郭嘉不想听他说这话,他将心和眼闭起来,希望用酒精烧了自己的意识,再入梦里,回那个世代去。

 

他记得很清楚,那是初晴的日子,连月的阴雨终于停歇。曹军灭吕布、破徐州,军中正是得意之际。曹操兴致昂昂,强拉硬拽着要携他一同往山腰上踏春。他一向贪睡,又因体虚更不爱走动。曹操更发起兴来,将被衾中的人扛上了马背,扬鞭一挥一路跑上了山腰。

他挂在那赤兔马上,颠得头晕脑胀。曹操下了马,笑呵呵地伸手哄抱他下来。他一倔,不让他碰身,自个儿撑着身子又没吃住力,反掉下马来。

曹操心切,忙上去搂抱他在怀。

「你就晓得怎么变着法儿叫孤心疼……」

郭嘉揉着脑袋,那发是乱的,衣装也不齐整。他此刻受宿醉头痛苦楚,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赏什么春,天要入夏,那花都已开残了。

曹操替他揉着头,笑着说哪是来看这么些破花,就想趁着日子好,能与他出来走走。他低下头,轻轻在他唇上一吻。

 

曹操心里头高兴,他拥着他,背山面水地坐在那雨后疯长的野草丛中。他望着此景,突然忆起自己年少情窦初开之际,私约了城北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,也是这样拥着她看山看湖。那时单纯,什么也不敢做,为讨佳人欢心,便傻愣愣地摘了满地的花草,给她做了个花环戴头上。

他低头望望郭嘉,突然觉得,自己已年过不惑,可身边还能有个值得自己单纯犯傻的人儿,真是老天厚待!

于是他也为着他摘满了鲜花,往他面前一送,自然是被身为堂堂大丈夫的他嫌弃一番。

郭嘉悠然自得地躺在他所赠予的那片花海上,可是刻薄地取笑了他一番。他见他手法娴熟,半只花环已成了形,忽地想起那草鞋刘。

「嘉觉得呢,主公莫不如与那刘玄德搭伙做买卖得了!他编草鞋来你编花环,有头有脚好的很,也省得互相争抢地盘了!」

曹操道他大不敬,回营要他吃军杖。可心里却不恼,笑呵呵地一会儿便将那花环编成了,便要过去替他戴上。他将身子一躲,不愿意。他就故意敞亮了嗓子,说要赐与旁人去!他便知他舍不得,心里有醋,见他伸手夺了去,气呼呼往头上一戴。

曹操笑望着他,总觉得怎样也瞧不够。他懒懒坐在湖边一块低矮的石上,低垂了面容。他的发是乱的,被微风扰动游离在空中。忽觉的,像是一位临水照花的仙子,呵,可不是么?在他心里便是一位仙子了…

他过去,缚住那不安的发束,替他轻轻顺理。

他一惊,微微侧头来看他,又回转,继续瞧着那水面,瞧上头倒映的一双人儿。他痴痴望着他,看他温柔地在水里回望自己,轻柔道一声好看。郭嘉心头一暖,甜弯了唇角。他正了正头上的花环,便也觉得自己好看了。

 

郭嘉回了家,见床上一束红艳艳的玫瑰,便拾了起来,审视许久。他听贾诩说,这花乃是这个世代男女互表情意之物。他就想不明白,曹操送的这一大束带刺儿的玩意儿,有什么好看的。分毫及不上那日花环上小小的一朵半开的无名野花!

他便不去理会这刺花了,去寻曹操。

他在屋内喊两声主公,不见答应,便轻悄悄上了顶层,他分明听得上头有声响动。可曹操警告过他,遇事不可好奇,亦不许他上三楼。郭嘉早抛之脑后,过去往那虚掩的门缝一瞧,只见里头昏昏暗暗闪动几点烛光。他心内疑惑,来不及思索,便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。他心底一惊,被屋内泄漏的道术之气激起一身寒毛。他腕上的两只铜铃,微微一震,发出空灵飘渺之音。

他一怕,瞬时隐了身,躺回了床间。

他默默等他下来,知道他一定生怒,忐忑地微微抖起来。他突然怕他,兴许是被那道术所吓,他头一回碰见曹操伏诛妖灵。贾诩常告诫他,要他早早离了曹操。还带着恐吓之味言说,若曹操发了狠,六亲不认,为求功德之果,也要把他给诛杀喽!

他自然不屑笑之,这可是他的主公啊……

 

「我说过,不许你上去张望,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…」

他正趴在床上无聊地划着手机,听着身后的声音,心里一跳,转过身去,见他抱臂倚在门上,阴着一张脸。

「我…我,对不起,主公,嘉下回再不如此…」

他咬着下唇,低垂了面容。

他过去,抚上他腰肢,重新温和了一张脸。

「这花,你可喜欢?」

他拾了一枝,将花苞凑到他鼻尖,见他点头,便会心笑了。他搂上他,低头与他香吻。

 

「这叫玫瑰,那个曹操可送不了你这个…」

郭嘉望着他,如出一辙的样貌、神态和气息,他认定的绝不有错,这就是他的主公。

他微微起身,在他剔除的干干净净的络腮胡面上回赠一个吻。

「对嘉而言,反正都是主公送的,嘉都喜欢…」

曹操苦笑。他练方术、修功果已到第四世。不论这四世他投胎入豪门,还是寻常百姓家,都能分享共有的记忆。因而,他的身份认同一直以来便只个术士。一开始他对三国曹操这个身份还有几分兴味和得意,想来怕是他为人最高之巅峰。可不论如何为皇为帝,终归是人,须受七情六欲所扰,为生老病死所苦。他并不在乎自己在三国那一世,是如何叱咤风云,如何与那郭嘉情深交好,一切不过已是濛濛黄尘。但有一点他却不否认,那就是自己被眼前这只妖精迷惑了,还是只男妖精。他近来眈于情色之事,发觉道行有损,心中隐隐已别有想法。但也不纠结,因为他向来惯行及时乐,而非长久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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