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涉猎极广,但无所精通

【曹郭】相濡以沫

叁·

 

林花谢了春红……自是人生长恨,水长东。

「阿瞒,我往日仗年少气盛,只觉这念远、伤春不过一场空,更嗤李后主未免过于哀人哀物,满纸悲悼,如今想来,即便是三国的一代英豪曹操,在对酒当歌之时,也免不了感叹人生如朝露,去日苦多」

「奉孝,我是个粗人,你与我说这些,我也不明白」

「呵,我忽然想,想你上辈子会不会就是那三国的大英豪,曹操」

「白脸曹操?戏文里头尽唱他坏,我可不当他!」

「唉…真愣,不与你说了」

他接住他懒洋洋的身躯,在娇面上尝一口香泽。

「奉孝,我不在乎上辈子做了谁,做人还是为畜?我只晓得上辈子,上上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这样喜欢你……」

他躺在他臂弯,如船儿受港湾庇护,免受鲸波鳄浪。腥腥海风卷着潮热的水汽扑在面上,而他那条坏腿又隐隐作痛起来。方壶岛上的春花还未开残,雨季已如约而至,转瞬秋夏,又将是一冬。

「你说…咱们还能回得去吗?」

「对我来说,最要紧是你在我身边,然后呢,再给我条船一片海,我就有本事养你,嘿嘿…所以,在哪儿都一样」

 

 

正片:

郭嘉自与这帮贼寇相处两三日之后,便渐渐晓其许多底细,更知每夜欲向自己索抱背之欢的粗俗汉子,竟就是那恶贯满盈的鱼霸曹。他只觉呕胃,又抵不过那色贼的蛮力,连哄带骗的只得牺牲些皮肉色相,以搏信任。

「嘶…混蛋,你弄疼我了」

「乖娃儿,可让俺尽尽兴,我轻点手劲便是」

郭嘉出于愤怒,攒了劲推他一把,见他笑呵呵岿然不动,更往自己身子覆上来。

他仍穿着那身自觉过分耻辱的碎花袄子。连绵几日的阴雨,将他来时那套西服反复浸湿在空气里。外头天气不朗,就如他此刻的心绪。他有了些困意,望着舱顶那盏昏黄黯淡的煤气灯,试图从这个男人手上出离自己的肉灵。

「唔…」

他却热情鼓动着舱内每一毫厘带着饱满水珠的空气,希望用自己的火热使其蒸发升腾,同样亦渴求这身下之人,能氤氲出等同的情愫。

郭嘉叹一声,知他一一解了那绣花盘扣,将一张唇,一双手火燎燎得烙上来。他挣扎几许,不能反抗,颈颊已湿漉漉被嘬红一片。

「留了你,不光福气,更快活似个神仙…娃儿,俺晓得你心里还是想逃,这几日尽拿些甜头搪塞我,你骗不得我…」

曹操借着欲火发了狠,他以精壮之躯迫他张了双腿,将胯间那滚烫热辣的蠢物直往他腹间磨蹭。

「不如便把身子给了俺,咱俩果真作对夫妻!」

郭嘉又怕又怒,对其拳脚谩骂相加。

曹操一一化解,将他反手缚住。低头,吮上他稚嫩的乳珠。

他心猛地一颤,继而身子也微微抖起来,身心都痉挛着。敏感的触觉和新奇的情愫,像秋日的满月和潮汐,完满高涨到最大值,直往他袭来。他并不觉悲伤,泪水却不知不觉已涨满了眼眶。他知这与心情无关,就好比婴儿落地,是初临世的一种本能罢了。

「鱼霸曹!小爷我死给你看!」

曹操心底一抽,闷着痛意和些许窝囊,讪讪地松了他。他见他愤恨起身,脱了那花袄子往船板上重重一甩,光着上身往草堆上坐了,又使小臂狠狠抹了一把泪,静静地却不见他哭。

他心软了,又知了错,腆着脸来与他认错,说些好话来哄着他。他重捡了那件袄子,试探着轻轻与他披上。

「不穿也盖着,夜里冷,你那衣裳…过两日晴了,就穿的上了」

郭嘉心内却不领他这番柔情,只在腹内搜索狠辣的计策手段,望来日逃得生天,以报此辱。

 

大概是应了福祸相依的因由,郭嘉获得了进一步的人身自由。他如今四肢已无桎梏,可在这船上随意漫步。他趴在船栏板上,望着对面茫茫的灰海,不知此身在何处。他虽亦长于滨海,却猛然发觉自己对这片生长于斯的土地陌生非常。身后是远山和无际的滩涂,零零落落缀两三点人,在那弯腰拾跳鱼。他回忆小时,总见邻舍孩童下了学,常携伴去滩头捉鱼,又满满当当弄了一身泥回来。他自知生性也爱玩,在书房听着墙头外的笑声,总也要偷偷地丢了书本,溜出大门外,看那大铁桶内吐出泥泡泡的跳鱼。事后,当然免不了长辈的一番教训。他出了神,竟不由扬起唇角露了笑。那曹操蹲在另一条小橹船上,痴痴望着他。

「你笑起来真好看…」

郭嘉一惊,敛了笑,转身将脊背冷对着他。不会儿,听身后响动,曹操已上了船,将一条白花花大鱼吊在他面前。

「今日好运,我就划着那橹船,将鱼竿儿一放,在边上躺着等。不想这倒霉鬼自个儿撞上来」

郭嘉望着那只惨烈烈的死鱼眼珠子,嗤笑一声,心底暗想,这个粗人蠢人,还叫他做了回姜太公。

「你想怎么吃,我做与你吃,我与你打包票,我这手艺一定不比你家厨子差!」

曹操绕着他东转西转,只求他一乐。他却拉了脸,又故作牢骚,直言厌烦了吃鱼,嫌他身上腥臭,又怪他将自己衣裳与那咸鱼晒在一处,惹得他身上也一股鱼腥。曹操垂头,平白无故又添了一肚子窝囊气。他便不再作声,将那条扎眼的大鱼藏在身后,反从腰间掏出本书,也不敢递到他面前。

「你要是闷了,就拿书瞧吧…要不我便把你那箱书搬这船上来?」

曹操见他接了书,自顾自翻看起来,便知他心中喜欢。

「你要是还想念书,我可以供你啊,去明州、去沪上都可以!」

「呵,我爹好好在呢,要你供养什么,再说…我可是个男人」

曹操听了他那话,暗暗在心中笑话他。这小子,若没个爹,可比那女娃儿还没用处。想到此处,他又觉得自己窝囊的很,怎么就巴上这么个毛病穷多又没甚软用的小子!他不是没这心思,莫不如便放了他,给回那村头上的郭老四,再得利些银两,岂不美哉!可他一见着郭嘉那张冷清清白腻腻的面盘子,不免留恋。又觉他身板单薄,文弱书生样儿,日后还要受他人欺负。譬如那董大胡子,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,自己见了也要呕胃,这小子若叫他耍去了,他如何允许!他如此想着,便决意定要留他在自己身旁,守媳妇儿一般守他一辈子。

曹操心里知道郭嘉瞧不起他,嫌他是个穷贼恶寇,又不知书识礼,乃是个粗俗之人。可这先天得来的命,如何改得。他只晓得,这媳妇儿,得用心哄着,只求一份实意换他那颗真心。

他便为着他,开了只小机帆船,突突往集镇上去了,用那条鱼换了些蔬果,他心里畅畅然的,想着他该喜欢的。又买了许多粗麻绳,回来便将原来那晒鱼绳换了。还破天荒用起了香皂,将船舱里外收拾的干干净净。他心里想好了,这船再不装鱼了,就给这小子住了!

郭嘉咬着一只苹果,懒懒趴在船舷上吹海风。他见曹操里外忙活,鼻子哼一声,心中笑话,这姓曹的,还真想我给他作媳妇儿呢……

「曹阿瞒,今早的鱼呢,你不是说做了给小爷我吃嘛!」

曹操在里头应一声,出来将那抹布搓得干净,往晾晒绳上一搭。

「你不是说不爱吃,我便上集市给你换这果子了,怎样,可甜吧?」

「甜不甜,你自己尝个吧」

「我不吃,这是给你的…」

郭嘉不耐烦地瞥他一眼,回船舱去了。他对这个男人过分的爱意与讨好感到厌恶甚至是些许害怕。

 

「咋了,俺又哪惹着你了」

郭嘉将手臂往脑后一枕,往那草堆上一躺,半晌不理他。他心中乱糟糟的,又有些不安。他转身,对上曹操那张黑黝黝的脸,问他为何要自己给他当媳妇儿。曹操不假思索,脱口便道他好看。郭嘉心底一动,说这世间好看的小娘子多得是,何苦选他这个男人。曹操单纯,直言这小娘子虽多,也没他好看。郭嘉听罢大笑,心中有几分得意。

他当然知道自己好看,可那该叫一表人才。他在沪上念书多年,便有几个男同学,常调戏自己作美娘子,更有谓龙阳断袖之举,可那不过是朋友间喝酒玩闹罢了。可眼前这个糙汉子,却是实实在在想让自己给他当媳妇儿,还要夜夜寻欢。

郭嘉轻叹,他还年轻,本还想着靠这副漂亮皮囊,认识女校的学生,交际沪上的名媛小姐呢。

「这板硬的,也没个褥子,睡得小爷我腰酸背疼」

曹操忙摸上他肩膀,替他捏起来。

「不怕,我明日再去趟集镇便是,替你买两条软实的棉花褥子」

郭嘉侧躺在一边,由着他替自己揉肩按腰的。他微皱起眉头,再拿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反驳他笑话他。可他囚着自己,就是恶,他心里还是系着生路。

 

他计划着如何脱逃,想着想着便入了睡。翌日醒的早,睁眼见那鱼霸曹搂着自个儿睡了一夜。郭嘉轻笑,别的不说,他人虽糙,却有一样好处,就他这手臂,比自家香枕还要舒服,叫他搂抱着,比盖了棉花被还要暖和。他轻喊曹阿瞒,见他没反应,又加重了音调,还不见他醒来,心中便有了逃意。

他轻悄悄出了船舱,天还灰蓝,水面上蒙了一层雾。他望着一张竹筏子,想着只要划着它到那滩头上,上了地面比什么都好,倒时回家便容易了。

 

「小子!你划不得,上去就翻了!」

郭嘉心一惊,抬头见对面那大船上,一个汉子脱了裤子,正往海里放尿。他眼见那人胯间物什,脸一红心一慌,忙背过身子。

「惇子!往别地撒去!别净戏弄他!」

「大哥,我瞧他想逃呢…」

曹操弯腰拾块柴火,朝对面使劲一扔,欲封堵夏侯惇那张瞎说实话的大嘴。他刚睡醒,朝着灰蒙蒙的大海伸个懒腰,又转过身来,摸摸那小子脑袋瓜。

「这筏子,你上去都站不稳,想上哪儿去?」

郭嘉气呼呼地甩了他的手,不让他摸着。

「哼,想逃呗」

曹操嘿嘿笑两声,上前硬牵住他的手,拉着他进了船舱。

「来来,我的小祖宗,再眯会儿,我与你做饭去,一会儿日头出来了,我划筏子带你上滩头捉鱼去,你可乐意?」

曹操这话倒正中他下怀。郭嘉慵慵懒懒躺在那张红艳艳的喜被上,也不盖,辗转反侧折腾半日,又喊起背疼来。曹操听了停下手中的活,忙过来替他揉背。郭嘉自觉愚弄了他,心里才快活,呼出一句舒坦。

「你要是喜欢,我每日替你按」

郭嘉皱了眉头,觉得这人真情实意反没了意思,他要见他气急败坏才好。如此一来,偏只叫自己担了辜负情义的罪名。

他由此便觉得无聊赖,不要这鱼霸曹揉背了,反要折腾他上滩头。曹操直哄他这炉灶子上煮着粥,吃了饭再去,到底奈何他不得,载着他往泥滩上去。

那日头火红红地跳出海面来,在成片片的滩头洒下来金光。曹操心里头暖洋洋敞亮亮的,也似这初升的太阳一般。他笑呵呵逗着身旁之人,叫他可抱紧自个儿,别一会儿又翻到那海里头。他见他不服气地扭了头,一双手却将自己抓得更紧了。

曹操原以为他下了筏子,又要耍那娇气劲儿,嫌那泥滩污秽。却不成想那小子倒有许多兴致,上了地便挽他那西服裤腿,露出一双细细白净的腿来。又抢了那铁桶子,晃荡着往泥里头捉跳鱼去了。他望着他在前头开路,盯着他那双腿不禁啧舌,又在心底偷乐,啧!这小嫩腿,不愧是俺媳妇儿!

 

「鱼霸曹!你瞧小爷我可捉着一条了!」

曹操在后头见他满心欢喜的转过身来,挥着手向他得意地昭示手中的战利品。他自然是嗤之以鼻,弯腰抓一把泥,在空中甩两下,便有两三条跳鱼入桶,一会儿便满满当当,往海边冲泥去了。郭嘉见了自然不服气,穷追猛打地要问捉鱼的秘诀。曹操被他闹得头疼,直说何来什么诀窍,又抓起他的手来,瞧的有滋有味。

「你看你这小细胳膊小嫩手的,捉个什么鱼,就给咱男人亲嘴来的!」

也不顾洁净,凑上去吃了一嘴泥。

郭嘉不轻不重顺手给了他一嘴巴子,一脸嫌弃。

「你个老变态!咦…脏死我得了…」

他甩甩手,更往海中央跑了两步,将海水面儿没了膝盖,洗起身子来。曹操便坐在一块礁上,静静儿瞧着他玩水呢。时不时见他转头看自己一眼,一脸的气呼呼,也不知他闹什么情绪。海浪渐渐大了,郭嘉还不尽兴,更要往浪里寻乐,被一阵大浪打了一身。曹操心里一跳,忙过去护他,他身子已湿透了。

「你个不省心的!叫那浪卷去了,别怪我寻不着你!」

他这会儿也没了脾性,微微抖起身子,只觉海水刺骨。一抬头,一张面盘水润润地蒙了一层水汽。

曹操搂抱住他,扯了肩头的汗巾,也舍不得对着这张脸发脾气了,轻轻柔柔替他擦起来。他却夺了那汗巾,皱着眉头凑在鼻尖嗅了嗅,嘟囔一声自个儿擦起来。

 

曹操怕他着了凉,便拿了铁桶要喊他回去。一抬头,见一只小机帆船往不远处突突驶来。他起先瞧不清楚,待近些了便知是护渔队。慌得扔了桶,连那鱼也不要了,过去拉那小子去了。

郭嘉不傻,对着那船使劲招手,心知此乃生路。他见曹操过来抓他,慌张往海里跑了。他见护渔队的人下了船,又人手有枪,喜从心来。

「快!快将那鱼霸曹捉起来,他…他绑架小…小爷我…」

「哟,曹阿瞒!你如今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,这小公子你今日怕是宰不得了!」

曹操狠狠盯着他,心中又急又愤。

「小子!你给我回来!」

郭嘉生了怯,躲在护渔队身后,报予他们承诺,若救了自己,可以千金相赠。

曹操愤怒到了极点,他望着他那样儿,胸口闷痛得慌。他顾不得什么,与那帮人厮打起来。

「混蛋!这是俺媳妇儿!你们哪个敢带走!」

曹操心知这是帮贪生怕死的废物,手里拿着枪也不敢开,他也不是第一回与他们打交道。

「你们…你们开枪啊,开枪打他…喂!别跑!都别跑!」

那曹操被枪头砸了个窟窿,汩汩直往外冒血。他也不怕,更发起狠来,反夺了一支长枪,往天上发了一枪,吓得那群护渔队纷纷上船逃命。

郭嘉害怕了,或许是那海风将湿漉漉的衣服吹起了冷意,他浑身抖起来。他见他一步步近前,满面流着可怖的鲜血。他趔趄着往陆地上跑去,在湿滑的泥滩上摔了一跤,再难起身。

曹操一手拿了长枪,一手将他扛在肩头,沉默着不出声。

「放开我——!鱼霸曹!你放我走——!」

 

他心中从未如此憋屈过,即便是年少死了媳妇儿失了渔船,也没此刻丧气。他回去拾鱼,见那两桶鱼打翻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他捡了他那只桶子,里头还活蹦乱跳几条。那小子辛苦捡的鱼,他还是想拿回去。他一路带他回了船,起先还能听他嚎啕骂两嗓子,后来没气了,见他轻轻哭起来,直绞得他心肝儿疼,比脑壳上的伤口还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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