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-chan

涉猎极广,但无所精通

这确是官二代和地主儿子之间纯洁♂之友谊!(¬_¬)

无黄无雷暴,信我( ⊙ _ ⊙ )车以后一定会有的,有牌照有质检的那种,慢慢来,杜绝开黑车。

 

【一】

荀彧一路打马出了城去,竟痴痴走了一日,过了几个村子,见天色已黑,才止住步子。他遥望见前边枯树枝头升起炊烟,想来必有人迹。一扯缰绳又赶了些路,视界果然开阔起来,皑皑苍茫之地上渐渐显露一间间黄泥墙的农舍。他吁一声,停于村口前,那破败腐朽的木牌坊上该是书了几个字,只是天光昏暗叫人识不得。荀彧下了马,就势将那缰绳栓在那木牌坊柱上,他解了水壶粮袋,捡了一处还算干燥洁净的荒草堆,便咬起了麦饼。

余晖将逝,停了几日的风雪似乎又有复燃之意。荀彧感觉周身风大了,东北天际昏昏沉沉一片,欲倾覆一般。他不自觉加快了进食,欲能在这暴风雪夜找寻安身之处。

荀彧牵着马进了村,走了又有几亩地,才远远见得田埂间隐约透出几点火光,一手更抓紧了身上的斗篷,迎着呼啸的北风加快了步伐。待走近了才发现是两间土墙茅草顶的房舍,窗棂间透出幽幽跳动的光亮。荀彧心中暗自庆幸,此刻已过戌时,一般农家早已熄灯入眠了。

 

“老头,可听见了?有人过来了……”

“这样大的风雪声,老头子我可没听见人声,你怕不是念书糊涂了,这风雪夜里哪个还在外头呢!”

“真是老得愈发瞎眼聋耳了,这马蹄声听得这样真切。”

 

荀彧将马匹拴在了屋前一棵树上,抓握着两只冻得发木的拳头来到门前,轻轻叩了叩锈蚀的铁门环。

“主人可在家否,在下贪心赶路,错过驿站,欲在贵地借宿一晚,不知可否?”他分明听得里头一阵人声,淹没在耳边呼呼的风声中。

荀彧见久未有人应答,更提高了声调问道。这才听得“吱啦”一声,那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满面沟壑、苍白清瘦的老脸,那老脸对着自己上下打量,一双浅色的眸子却分外深邃清透,带着几丝狐疑和审视。

“这位大人,何事?”

荀彧稍退了一步,躬身作礼道,“借宿,不知方便与否?”

“这是我家公子读书的地方,不与他人借宿的,旁的那间是老头子我烧火用的,我瞧大人华贵非常,只怕屈尊了……”

“只愿能遮风挡雪,度过这一晚,哪敢挑三拣四?”

荀彧见那老头子一脸犹犹豫豫回过身去,怕是征询自家主人的意见。

木门半掩,屋内传来火炉的暖意和焦炭的气息,烛火被风扰动,那投射在黄土墙上的身影便剧烈不安地跳动起来。 

荀彧正自寻思,那老头又来到跟前。

“大人再往前头赶赶,就到咱村里郭东家的府上了,那里可有好吃好睡哩!”

“老人家莫要欺我,您老眼见这风雪逼人,去向你家公子替我说说情,留荀某一晚?”说着又躬下身子来。

那老头欲言又止,摇摇脑袋佝偻着身子又回了屋。荀彧在外头又冻了许久,雪粒子噼啪砸在脸上生疼。

“哟,可亏老头子我好磨好说的,咱公子才不耐烦应了下来,大人,这边请吧,我替您把火炉子生了!”

荀彧忙躬身又道了谢,顺手摘了腰间的一块金丝穗子的白玉佩环,双手奉上,“老人家费心了,小小见面礼不可嫌弃。”

老头子早背过身子掏了锁匙开了门,皱着一张老脸回头嬉笑道,“大人这般多礼,俺这乡下不兴这些,您赏几个五铢钱便是……”

荀彧低头又要去取那钱袋,不成想手里的玉佩却被那老头子夺了去。

“罢了,老头子我瞧这玉佩也好得很!这外头忒冷了,大人可快进屋!”

荀彧呆了半晌,唇角浮现淡淡笑意,随着他进了一旁的房舍。

 

“这等污贱之地,大人怕是不适应吧……”

白发老头点了案上一盏油灯,屋内渐渐可辨物状。

荀彧摘了斗篷帽子,抖落一层薄薄的雪花。他见身前便是一口黑黢黢的土灶,屋内堆满了干柴火,只留了一张草席子的余地。

“能有一席之地已是万幸,荀某感激不尽。”

老头过去捧了柴火堆旁一张旧草席,边铺边自说道,“本来也是当柴火的料子了,谁想你今日还能遇着贵人,沾染些福气……”

 

外头暴风雪已至,狂风拍打着窗棂子欲裂,窗面只余半张破败的油毡纸,漏进夹带雪花的凛风。

“年关岁末,大人何以只身夜行?”

老头见荀彧跪坐在席上,拿着锦帕细细擦着雪水,听了自己的话久不作答,忙作赔道,“老头我多嘴了,问了分外之事……”

荀彧却恍若梦醒,微颤一下身子,“老人家言重了,荀某分神,还望担待。”

“分神?怕正为此事愁恼?”

荀彧不言,盯着老头手里那把火钳搅动火红的焦炭,溅起星星点点,迷乱了心绪。

“老头我瞧大人贵相,额前左右福堂血色有光,不日该有迁升,如何却这般消沉丧志?”

荀彧心中一惊,开始觉得自己面前这白发老翁不一般。

“呵,老人家可还懂识人看相?”

那老头却慌得忙摆起了手,咳嗽两声道,“哪里?哪里?咱也有这般年岁了,瞧见的人物多了,自然也能胡诌些,只怕给我老头子猜中了罢!”

荀彧微笑着将帕子收在了怀中,打岔道,“你家公子读书倒刻苦,我这儿也无碍了,老人家还是过去伺候公子要紧。”

那老头从火炭中钳出几个芋艿,一一用手捏了生熟,自个儿用宽袖兜了几个,将地上剩余的留给了荀彧,“大人若饿了,拣个吃吧……”

荀彧默默点了点头,忍不住合上了眸子。身子已开始回暖,原先被冻木的疲惫辛劳也开始侵袭全身。他听得木门吱啦又开了,想是老头走了,才迷迷糊糊地卧席躺下了。

 

不知睡了有几时,听得外头吵吵嚷嚷,鸡飞狗跳得不安生。荀彧睁眼见案上一盏油灯燃尽,屋内黑洞洞一片,只剩了炉子里几块发红的炭。他实在也冻得睡不着,拖着冰冷的身躯凑到了火炉子前,那焦炭也已快烧尽,幽幽地发着红光。他便随手折了边上几枝细柴火扔在了上头,那火炉子立马噼啪作响,升腾起一簇簇新火。

 

“你个畜生,偷吃本公子多少鸡崽子了!”

 

荀彧真切听得外头一句人声,嗓音清亮稚气,像是个年轻后生。他抓着斗篷不知不觉已来到窗边,伏着身子望向外头。却见那人散发跣足,一手灯笼,一手佩剑,正与什么东西对峙。此刻窗外已风雪大作,他在窗口已吃了一脸的雪,禁不住打了寒噤,又打了两个喷嚏。刚想回火炉边上暖身,见人影闪在眼前,听得窗头两声冷笑。

“哦?大人可醒了,不预备看看这畜生么?平日里可见不着……”

荀彧心头一跳,见那人掐灭了火笼,才望见远处幽幽两道绿光,是狼?!荀彧一惊,腰间佩剑“铮”地出了鞘,出门将立在窗边的后生拉在了自己身后。

“公子好糊涂!此乃恶狼,岂可戏耍!”

荀彧分明听得身后“噗嗤”一声笑,那人的脑袋暖暖地伏在自己背上,“嗯……大人身上真好闻……”

啊?荀彧一愣,闻见他满身酒气,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头。

“你若清醒,去屋内弄个火把来,将这恶狼驱赶。”

荀彧松了他的手,不想那人又两手一齐抓握上来,紧紧得不松。

“大人……小生还不清醒呢……”

荀彧不耐烦地轻咬下唇,他见那恶狼又近前几步,挥动了利剑,用剑气吓退它。

“大人莫怕,它就是想吃鸡,吃着了鸡它便走了……”

啊?荀彧忍不住回头,借着几分月色望向他,眼前尽是风雪。朦朦胧胧见着那少年一张苍白面庞,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光芒和睿智,却并无半点醉意。

“我说那畜生不吃人了,大人分心回头,要不这会儿咱们就成那鸡仔了!”

荀彧猛地回身,见那恶狼喉头呜咽有声,一跃扑在了房前一笼鸡窝,当即咬死一只。

树下的马儿受了惊,飞舞着前爪嘶鸣一声。

“那是只离群的老狼,又坏了一条腿,大人无需忌惮。”

荀彧见那少年拾起雪地上一盏红纸灯笼,拿了火器重新点燃。又赤脚往那老狼走近两步,晃着圆灯笼颇有挑衅之意。

“吃完了可快些离去,莫惊扰我这儿大人休憩!”

“哼,小小年纪,胆识倒不少!”荀彧将佩剑插入鞘内,正欲回房,那少年又蹦蹦跳跳拦在自己面前,欢快地笑道,“大人不上我这屋坐坐么?有酒有肉又暖和,可比这柴火房惬意!”

荀彧愈发觉得这少年新鲜有趣,不禁又细细多瞧了他两眼,才发现他全身只着了一件单衣,心多有不忍,低头解了自己身上的斗篷。

那少年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,两眼炯炯有光,一路抓着荀彧进了屋子。

“大人!快些进屋来!我与你酒肉吃!”

 荀彧一进屋子,便感觉一股热浪袭身,全身顿时爽快多了。他见屋内摆设不多,只西南一只铜炉,一鼎肉,旁边一个地龛,露出泥封的坛口。北边一条长案,刚才那老头已挨着里头躺下了,余下便是满目堆叠的书牍。

荀彧脱履入席,那少年早将一杯热酒,一碗热腾的羊肉摆在自己面前。他也不像以往的做派满身客套,就着热酒将那羊肉全吃了了,这才觉得浑身痒痒地发着燥热,更有了精神和气力。

“多谢公子招待,还问如何称呼?”

“我嘛!叫我郭嘉就行!”

“郭嘉?”有了烛光的照映,荀彧更能看清那少年的面貌。他的眉眼细细长长,带着一种冷峻和天智,鼻梁直直挺挺却不够硬朗,两片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,没什么血色,倒有些发紫。他之前听医师有言,唇色黑紫,心肺多有天疾。他如此想着,不觉隐隐替面前少年感到叹息。

“那么……便是郭公子了?”

“嘛!大人要这么说小生也无话说了!”

荀彧笑笑,见他将单薄的身子整个藏在自己斗篷里,不知他话里生得什么闷气,又改口道,“还是郭嘉顺口些……”

“哎!大人的名讳呢?咱们交换了这才公平?”

“说与你知也无妨,只不知你识得我家否?”荀彧见他接连饮下几杯酒,两眼放光望住自己。

“在下荀彧荀文若,已见过郭公子了……”

郭嘉望着作揖状的荀彧哑然,呆呆望了会儿头顶的泥瓦顶才又慢道,“我倒知道一家,只不知与荀大人是否一家?”

“说来听听……”

“荀子大圣人喽……”

两人相视静默许久,皆哈哈笑起来,惊扰了熟睡的白发老头,被抱怨几句。

荀彧连连摆手,将脸凑过去压低声带道,“高攀不得,高攀不得……”

郭嘉望着面前人出了神,不由地握住他的手,两眼直直道,“大人……可真是好看……”说着更将油灯往他面前照去。

那荀彧被面前后生如此说道,顿时红了脸,心中又羞又怒,严肃道,“郭公子,可谨言慎行……”

郭嘉低头嘀咕两声,叹口气道,“那不说真话了,讲些客套话便是……大人现官居何职,可有婚嫁?”

荀彧自觉话重,稍缓语气道,“荀某不才,初举孝廉……”

“哎呀!嘉小瞧大人了!大人府上怕不是高官贵卿了!”

那郭嘉合掌一击,手舞足蹈地过去挽上了荀彧的胳膊,两眼炯炯望著他。

荀彧笑笑,无奈地甩了甩手,却撇也撇不掉,“你读书可有老师教导,这言行谈吐,需知尊卑有别,自我踏入这屋内,已不知你冒犯我几回?你若仍一贯如此,日后入了官场难免吃亏……”

荀彧见那少年不以为意,骚骚脑袋道,“算有个师傅,却叫我无需拘小礼,守腐规,但求真知!”

荀彧唇角冷蔑一挑,将杯中酒水饮尽,“你这师傅与你一般有趣……”

 

“那么,大人是为这孝廉之事烦忧?”

荀彧略有吃惊,低头望他一眼,“你也会识人看相,与那老头一般?”

郭嘉颇有得意,蹭着荀彧的身子洋洋道,“若论才学我郭嘉是不如人,可这看人看事我可不敢谦虚……大人可入京作试了?”

荀彧摇摇头,那郭嘉抬手吃了几杯酒,又道,“郡国既已保荐大人为孝廉,大人可还有何顾虑,入殿作试本就是走个场,以大人满腹才学有何可怕?”

“我不为这个……”

“自然不是为了这个!大人若为此忧愁,今日如何吃的了我郭嘉的酒肉!”

郭嘉喝得红了脸,心底隐隐生着悸动,他躺了下来,双手交叉枕着后脑勺望着头顶。

“孝廉……大人可知这名分之贵,郡国二三十万人中,只有一个大人你啊,旁的想也不敢想,譬如我吧……”

“怎么?你可钟情这孝廉?”

“倒也不是,只是替大人感叹……”

荀彧心头一热,仰脖将满腔的热意融进浓酒之中。

“京都洛阳,大人可曾去过?”

“不曾……”

“我嘛……从小在这村子里,见过最大的人物怕就是大人了!听老头子说,天下学子千万,各有异禀,若能棋逢对手那才叫好玩!”

“玩?先睡下吧,我的郭公子……”

已是酉时,屋外鸡鸣三声。荀彧往他身边躺下,侧着身子往外边睡了。他感觉背后的身子暖暖贴上来,带给他一条羊皮绒被子。

“大人,小心受凉……”

荀彧翻了个身子,扔给他另半条,“顾好自个儿……”又见他枕头不眠,双目有神。问道,“如何不合眼睡了?”

“大人今日一早便走?”

荀彧闭目,不去与他计较,随口道,“一早便走……”他已累了,可身边那人却还穷追不舍。

“大人觉得嘉如何?我一见了大人心里就明白得很,我是一定喜欢大人了!定要与你酒肉共享,坐卧同席了……”

荀彧伸手覆在他微凉的额头,轻轻揉乱了他的散发,“公子之心,彧感念之……再过几个春秋,公子识学彧不及矣……”

郭嘉咳嗽两声,“承大人贵言,不知有无那个时日?”

荀彧心中生忧,替自己问道,“以你少年之见,当今天下如何?汉朝又如何?”荀彧见他双眼失光,揉揉鼻子冷漠道,“天下无道,汉室朽腐,与我这身子一般无救了……”

荀彧心底一沉,凉凉地冻化了几片冰雪。

“我入孝廉,却为天下公道,匡扶汉室……”

郭嘉颇感惊讶,自知失言,在薄唇上紧紧咬出白印子来,“若是大人,怕有回转之机……”

荀彧呵呵苦笑两声,沉沉睡了,梦见自己还在雪地赶路行进,周身却温暖异常,像掉进了暖炉炕子。

 

他翌日回府便因伤寒大病一场,来春殿试迫在眉睫,他在家自然是每日温书。一日回暖,日头高升,家老踏着新化的雪水送来一封书信,虽未署名,他见上头遣词用句便想起郭家村那小子来,不由地心中欢喜,回房亦提笔回了一封。

待到午时,他又收到父亲一封手信,急急回房换了一套新衣,在府前等候。家老挥扇胳膊支使着两个仆丁抽去了大木门栓,那朱红府门便轰轰隆隆地沉闷吐气,扬起厚积的皑雪,纷纷扬扬地在人身又下了一场薄雪。荀彧轻甩宽袖,将身上冰雪抖落些许,便提裳迈过门槛,笼袖立于门庭之下。他深呼口气,对着苍天吐出冷冷清清的白气。

长街北望,一辆黑色的马车“沙沙”踏着厚雪驶来,车盖上的铜铃铮铮有声,阵阵回荡在心间,荀彧垂头轻蹙眉尖,手捏锦绣囊袋闻了口香,稍稍化了这纷乱心绪。他见车马近前,忙几步下了阶梯,躬身抱拳于立定的马头前,恭恭敬敬地施了礼。

“路途多舛,姑娘辛劳了……”

他见车帘被撩起一个角,露出一张粉脸,那软糯的女声便轻道,“长得倒是标致……”

荀彧自知受了轻侮,他知父亲忌惮宦官,要他娶中常侍唐衡之女,实在为大局盘算,他现今入京为官,更算是为自己作势。他虽无惧被世人所讥,却突然想起郭嘉那张乖张的面庞来,他定要耻笑自己吧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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