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禅宗说,如果你抛弃掉知识,那个知识包含很多,包含你的名字,你的认同以及每一样事情都包含。因为这都是别人所给你的。你的存在将会具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品质,那就是“天真”,你将会再度变成一个小孩,重新被生出来

【曹荀】这应该可能是个矮挫黑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~

一、

光和三年,洛阳城,柳絮风轻,梨花雨细。

一日,曹操携了夏侯惇早早出了府衙,二人牵了马,一路踏着芬芳的春泥往城郊去了。

 

“春日迟迟,卉木萋萋。仓庚喈喈,采蘩祁祁……”

“孟德好兴致,这袁本初孝服归满,你二人又可一处嬉玩。”

“如今朝纲崩乱,佞臣当道,也就这件事能让阿瞒我舒心半刻……”那曹操在马背上大大伸了个懒腰,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儿,身子一颠一颠被马儿驮着行进。

“那你可有准备,一会儿招待他去何处?”夏侯惇轻扯缰绳,跟了上去。

“暖香阁……好酒,好歌,好姑娘,哈哈……”

曹操正自开怀,前方却突生事端,打闹辱骂之声渐渐大起来。他自然败了兴,将嘴里那根草扯了揉烂在手心里,下了马几个大步朝人群走去。

“又是这蹇硕之子,在此欺压弱民!”夏侯惇愤愤骂道。

曹操气得两手叉腰,一双眼往四周扫视,见几个执勤的小兵抱着五色棒,只窝在酒馆墙墩处观望。

“你们这群饭桶!见人犯法,何不拿下!”

那几名小兵见迎面走来自己的头头,忙起身一脸慌张为难,“大…大人,那可是蹇校尉的干儿子,咱…咱们动不得……”

曹操啐一口,“去他娘的!我管它天王老子,凡有犯事者,不论庶民豪贵!”二话不说,夺了小兵手里的大棒,过去将那蹇硕义子一顿棒打。

 

 

“公子,今年雨露丰盈,这花比往年开得好些,不枉咱们出城采了这许多……”

“呵,四哥今年举孝廉,我正好也替他备一只,望他前程锦绣……”荀彧低头轻嗅怀中的花篮,再抬头,眉头微微一皱,“前面发生何事,咱们权且在此停驻,避避风头。”

荀彧跨坐在一匹高头白马之上,一身素白锦织华服,腰间的玉缎上垂落一只青色的佩环,还有一朵芬芳的锦囊。他还未及冠,一头青丝铺陈在肩头上,自然还有耳边那两朵稍显稚气的发辫。

“怕是洛阳北部尉的人又在闹事……”

“洛阳北部尉?”

“公子不知,那个曹孟德?”

“略有听闻,不甚了解……”

“那曹孟德一入京为职,便申明禁令、严肃法纪,造五色大棒十余根,悬于衙门左右,还放言道,‘若有犯禁者,皆棒杀之’。”

荀彧低头抚弄花朵,自言自说道,“这宦官子弟,倒也有勇识,也知仁义礼信……”他如此想着,望着满目的鲜花呆呆出了会儿神。再反应过来,却是个放牛的牧童,轻轻扯着自己的衣摆。

“荀公子,我家的牵牛花今早开了遍,我特意采了来给公子您作香囊……”

荀彧笑着让一旁的书童接了过来,又赏了那孩子几个五铢钱。

 

 

“孟德!打不得了!再打就出人命了!”夏侯惇上前制止道。

曹操将棒一扔,向一旁的小兵喝道,“先将这无耻之徒压入狱中,我明日再审!”说罢往马背上一跨,将马鞭一挥,“被此事耽搁,本初那小子该急了!”

曹操与夏侯惇飞奔起来,直直往城门赶去,不想迎面撞上荀彧的队伍,顿时人仰马翻。荀彧避讳不及,慌乱中急扯缰绳,却失了怀中的花篮,满地鲜花尽被马蹄踏烂。

一旁的书童替他牵住缰绳,“公子!公子可无事?”

荀彧微弓着身子抱住马颈,仍是心魂未定,“我的花…尽失了,那无礼之徒可恨……”

“公子,是那洛阳北部尉,曹孟德呢……”

荀彧听得书童在耳边轻声念道,一回身,见着一个中等身材(说矮就是啦╯︵╰)的年轻男人,抱拳对自己笑道,“这位小公子,打翻了你的花实在抱歉,但曹某今日有急约,不可失信,待来日定当负荆请罪,奉上鲜花!”说罢又飞奔走了,扬起一阵黄尘。

 

 

“好生俊俏的公子,看那派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偷穿了男人衣服出来游春……”

“未可知也……”曹操一脸戏谑,“他家若有女儿,我曹孟德一定娶了来!”

夏侯惇猛抽一鞭子,笑话道,“你这话要让袁本初听得了,他又该拿家世压你,说你痴人做梦呢!就论这天下门生,也该奔袁家去了,干你曹操何事!”

曹操哼一声,却笑得更洒脱了。


O(∩_∩)O哈哈~把二娘(人家才不是女孩纸,是皮卡荀!)撸出来了,虽然有点粗糙,但我嘉终于不是孤单一人了\(^o^)/~

【曹郭生子】历史向?ABO续

三、

曹操征伐刘备已逾三月,转眼便又至金秋。这粮食收成乃一年大计,又关系到来年行军粮草的储备,自然事关重大。荀彧一人不免辛苦劳累,往年倒还有程昱在一旁帮衬着,偏今年又逢着他临盆待产,更是忙得焦头烂额。如此剩得郭嘉一人自是无趣的很。

曹操去了三月,倒是一如既往殷勤的很,隔三差五的送些书信回来。郭嘉每日喂了奶,便斜倚着几案看那上头甜丝丝的情话。

“平日里可不见你这样会哄人……”

郭嘉淡淡将那些绢帛撇了,伸着懒腰四脚朝天地往席子上躺下来了。

仆从笑着替他将书信一一收了,“司空挂念祭酒,送了这许多来,于情于理祭酒也该提个笔……”

郭嘉不语,闭目养起精神来。屋外飒飒秋风起,谅那深檐宽廊也挡不住,时时卷入几片残叶,伴着凉丝丝的雨滴。

郭嘉在梦里嗽了两声,那仆从见了便要上前将隔扇一一推上。郭嘉翻个身,却是醒了。

“如何就冷得要死了,开着吧……”

那底下的人晓得他素来的脾性,也不敢违他的意,各自皆归位候在一旁。

乳娘危坐在席上,哄抱着刚醒的曹植,便借着怀里的人宽慰了几句,“这个时节最是怡人了,怪不得祭酒贪凉……只是亦要顾着身子才好,何况这小公子也怕吹风,只把这边上的槛窗阖上罢……”

郭嘉自觉生了曹植,身子又差了一等,常常乏得很。这会儿也不与他们争什么,懒懒地又躺了半晌。再有意识时,只觉得一个温温软软的小身子扯着自己的衣衫直往身上爬。郭嘉一下便清醒了,笑着将他抱到了自己面前。

那曹植欢喜得咯咯直笑,伸出一只白嫩粉肉的小手往自己母亲面上轻轻一触,娇滴滴地尚带着奶味儿唤了他一声娘。

郭嘉将他紧紧抱在怀中,胸口热热乎乎的像揣了一只暖炉,窜过一阵阵热流。他望着曹植的眉目,却愈发思念起那张久别的面庞来。郭嘉微微红了脸,不敢再一味盯住他看了。

“你这双小爪子,今日倒白净的很,不往我那砚台里偷墨玩了?”

原来那曹植自懂得了爬,那调皮捣蛋的性子便渐渐显露了。常常是满屋子的上爬下爬,打碎几件器物便也不打紧,只怕他伤了自己。还有一件更着实叫人头疼,就是好玩那墨水儿。非要将那砚台打翻在了席上,将墨汁蹭的满席子都是。末了他那身上自然也没一处干净,苦了众人围着他一处替他洗身换衫,他又不愿洗还是闹小孩子脾气。

郭嘉见过几回,心中虽有几分气,却又如何舍得打甚至是凶他一句,便叫下人喊了荀彧过来替他教训。那荀彧急急赶来了,也只一味宝贝心肝地哄他,待他闹累了便替他换了干净衣裳。

郭嘉伏在案上喝着闷酒,有些不悦道,“我可不是叫你过来哄他,你也该说他两句……”

荀彧抱着曹植喂他吃米粉,听了郭嘉的话,抬头望他一眼,“我又不是孩子的娘,你自个儿骂不出口打不下手倒让我这个叔伯做坏人了……”

郭嘉哼一声,烦躁地开了折扇,呼呼扇起风来。“这鬼天气,这会儿又热起来了……”

荀彧一心一意哄着怀里的人吃食,可那曹植总转着小脑袋躲了,嘴里又奶奶、奶奶地轻声叫唤。荀彧知道他还是想奶吃,好容易将那小半碗米粉喂他吃完了,过去将他往郭嘉怀里塞了。

“可算吃完了,你再喂他些奶吃,他可一心惦记着……”

郭嘉面露不悦,扭身躲了,“好大的人了,他敢闹我就可以不给他奶吃……”

荀彧听到那话哈哈笑了,硬是将曹植放在了他怀中,“他有多大呀,连路还不曾会走呢!你这会儿不给他奶吃,他倒能闹你一晚上让你睡不踏实!”

郭嘉到底还是抱着孩子喂起了奶,荀彧在一侧,轻轻搂上他的身子,望着他怀中的人宽慰道,“过几日主公便归来了,倒时你也不必愁,只看主公如何管教自个儿的孩子……”

“主公?”郭嘉仰头望他一眼,不屑地切了一声,“主公若回来了,我只怕这小子该上天了,主公一向又宠着他……”

“这孩子来得不易,又生得粉嫩水灵,免不了众人多疼他些……”

“我只怕他从小骄纵惯了……”

“那又如何……”荀彧抢过话来,捏着曹植的小脚丫逗他,“有主公疼着他,你还怕什么……”

郭嘉垂眸,紧紧抱住了曹植,往他面上轻吻两下,“即便疼了他一时,亦不能求一世。况这‘一时’也长久不得,主公哪日若厌弃了他……”

“快别说这话了……”荀彧猛地抓上他的胳膊,望着他道,“你近来身子如何?后院青梅结得正好,过去让他们摘几个尝尝也好……”

郭嘉微微一笑,“我自然惦记着呢,只等主公回来一起吧……”

 

 

 

曹操自到了许县,见奉迎一众并无郭嘉,未免露出几分失落。他一心只念着郭嘉,在庆功宴上干巴巴地喝了几杯酒,便丢下一帮将士一路往府里去了。

这月亮才刚升枝头,曹植吃饱了奶正闹得欢腾,屋里乳娘并几个伺候的奴才围着他,都花样百出地哄着他玩。不曾想那曹操却兴冲冲地踏进了屋子,众人皆一唬,毕恭毕敬地下了席,穿了鞋预备行礼。曹操挥挥手免却了,目中所及已全然无了旁人,慈爱地望住席榻上那只蠕蠕爬动的小肉球。

“孤的宝贝儿,长这样大了……”曹操缓缓蹲下身子,对着曹植张开了宽阔的臂膀,微笑着哄道,“来,来爹爹这儿,爹爹抱抱……”

那曹植微微颤颤地坐直了身子,睁着一双明亮乌黑的深窝大眼盯住曹操,半晌,“呀”的一声又低头玩起了手边的布偶人儿。

乳娘在背后笑了笑,撺掇着曹植往前爬。

“小公子,去呀,去司空那儿呀……”

曹操蹲了半日,一双腿也渐麻了。他见曹植终不理他,起身大叹一口气,“这倒好了,孤离了这几月,纵使打了胜仗,却不想失了你的心……”

曹操几步近前,俯身轻轻刮了刮他白嫩的脸蛋。曹植确有几分认生,丢下手里的玩意儿,呜呜咽咽地往乳娘怀里爬了。曹操更觉得失意无趣,往席榻边上一座,捡起那只布偶人儿捏了捏。那曹植见曹操拿了自己的物件,不乐意地嘟囔起了小嘴,伸拳踢腿地在乳娘怀里闹了起来。

“司空,快还了他罢,他如今只把您认作坏人了,断动不得他的东西……”

曹操还是头回见他闹脾气,不禁觉得好玩,将那布偶凑近他面前,却怎样也不让他拿着,“小家伙哪来这么大脾性,像谁呢?”曹操一愣,脑海又浮现出那张秀气病弱的面庞,扰得自己那颗心怦然直跳。

“司空莫要介怀,这小孩子还不长记性呢,忘得快记得也快,司空只在祭酒屋里待上这几日,与小公子便熟络了……”

曹操见他一脸委屈,呜呜地要作哭意,一颗心酸酸疼疼的绵软了,也不耍他忙将那布偶塞到那只软嫩的小手中。

“孤的好宝贝儿,快不闹了,是爹爹不好……”

 

 

 

建安五年,伐袁绍。

 

“元化!你又上何处去?”

“那位身子不适,我得过去瞧瞧…”

“他身子…是不是越来越坏了……”

“瞧你说的,倒是巴不得他去了”华佗将药箱往肩上一挎,一手撩开营帐的门帘,回身对贾诩道,“你自个儿前两日还伤风来着,就不许他有个小病小痛了?”

贾诩一笑,将手中卷握的书牍朝他扔去,“别在我这儿耍贫嘴,还不速速去也!”

华佗笑着往一旁躲了,微皱着眉头又道,“刚才他贴身的侍从过来,说起他近来身乏易困,又不喜进食,我想想只要不是…那个才好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哦,没事,是我多虑才好,我便先过去了”

 

华佗一路进了郭嘉的营帐,里头早侍立着几位大夫,他被一脸焦灼的曹操迎着来到睡榻之前,便见那上头躺着柔柔弱弱的他,绯红了一张面庞,苦忍着病痛的煎熬。

他心中怜他,拿了侍从手中的帕子替他细细抹去额间的汗珠,“其他几位大夫可曾瞧过了?”

那几位并不敢答话,却是曹操开了口,“已瞧过了,孤心中有数,还请华大夫诊治…”曹操刚操练回营,身上仍着了戎装,他一手摸着剑柄,眼里透出几丝慌乱。

华佗伸手往他腕上一搭,心中一惊,转头望向一旁伫立的曹操,“这……”

曹操一脸阴郁地注视着他,“如何,华大夫瞧得怎样?”

华佗心生慌乱,扫一眼底下垂头侍立的医官们,他不知曹操欲作何为,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,“恭喜司空,乃是喜脉…”华佗拱手作礼,偷偷抬眸察看他面上的神情,却见那曹操并无喜色。

“他们说…留不得,华神医作何判断?”

华佗低头望向床上那人,他微微睁开哀求的眸子,带着无力的呻吟抓上自己的衣袖,对着自己摇了摇脑袋。

曹操见状,上前蹲身伏在榻边,握住他烧的温热的掌心,“奉孝,孤在此…”

他冲曹操勉强一笑,颤抖着反握住他的手,“主公不高兴么,嘉…若能再为主公诞下一alpha,实乃上天对嘉的荣宠……”

曹操摇着脑袋触上他的唇,“别说了,奉孝,对孤而言这世上无人比你矜贵,这孩儿…会要了你的命,你明白吗?”

郭嘉虚弱地轻笑一声,“怎么会呢,你瞧植儿…多健气呢…”说着将目光投向床榻之下,那曹植趴在乳娘怀里吮指头吃,时不时奶声奶气地叫唤两声,他见自己的母亲招手望向他,挣扎着从乳娘怀中下来,一路颤颤巍巍地小跑向卧榻,对着郭嘉张开一双小胳膊,“娘亲,要抱抱…”

曹操见状,拦在他面前将他一把抱在怀里,“来来,孤的小乖乖,爹爹抱着…”

“司空,当下之急,先将祭酒的烧退却才好啊!”

曹操点点头,“是,你说的极是……”

 

华佗用了药,一众人忙到子时,那郭嘉的体温有所平复。曹操轻轻将自己的脸贴上他额头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起身挥手招华佗一同出了帐外。

华佗低头侍立,望着曹操的背影思忖良久,皓月当空洒,他却如何也看不清曹操的表情,得知他的用意。过了许久,才想起他阴沉的嗓音,

“华神医,孤…许你一个特权,奉孝腹中胎儿,你给孤堕了……”

华佗心中大惊,“曹司空!华某向来只是救死扶伤,不懂做这伤人害命的勾当!”

曹操望着皓月静默许久,才又带着疲惫低沉的嗓音道,“你可知孤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作如此决定,那是孤的孩儿啊,孤比何人都更不舍…可奉孝的身子,实难妊娠,孤希望华神医能以一位医者的身份作出最正确的判断…”

华佗垂头,“曹司空可知,这医道不在精艺,更在仁心…”

“那孤便与你谈仁心!”曹操猛然回身,对着华佗步步逼迫道,“你明知这孩儿会要了他的命,却放任他的身子如此坏下去,你这是让孤求不得孩儿,亦留不住他!”

“那司空可曾为祭酒想过一二分!”华佗亦有些高涨了情绪,“他若如此失却了孩儿,必然恼恨自己,再说这小产对身子伤害极大,他一样也难承受!”

曹操静静站立着,一脸阴沉地盯住他,“孤来找你,只因你善用针灸,叫他少受苦楚,若不然,孤让底下的人开贴滑胎药便是了……”

“若如此,司空自便…”

曹操怒意横生,抽剑挥向他,“来人!将这庸医带下去!”

 

营帐之内,郭嘉哄着怀里的小人入睡。曹操掀帐入内,瞧见如此,几个大步上前将他怀里的小身子接入自己怀中,“你身子不好,让底下的人哄着就好…”

郭嘉笑笑,“他习惯在我怀里了…”

曹操将孩子交给了侍从,上前往卧榻一坐,温柔地搂上他的身子,“等这一个出来了,就交由乳娘养,本来按规矩也是如此的,植儿他…我是太宠着了……”

“主公也自知吗?嘉以为天底下就剩主公不知了……”

曹操笑望着他,一边轻柔地梳理着他的秀发,将那一头青丝清清爽爽地一并捋在了身后。他轻着内衣,将一身清瘦冷白的肌骨隐隐绰绰地罩在底下,曹操迷醉了,在他omega的香气之中。他忍不住轻轻触上他滑腻的肩颈,将那处淡淡的印记吻在唇下。

郭嘉微微一躲,飞红了面颊,“主公,痒…”

曹操将脑袋埋在他肩颈,沉闷地长长呼出一口气,“奉孝,孤爱你,孤…”

他抚上他厚实温暖的胸膛,将脑袋轻轻一靠,“主公,嘉明白…嘉一直都明白……”

曹操心痛如绞,更加抱紧了他瘦弱冰冷的身子,“孤有你还有植儿真的满足了…再不奢望什么…”

郭嘉微微抿唇,将笑意露在唇角,“主公忘了,还有他呢…”

曹操感受自己的手由他带领着触上那温热柔软的小腹,他害怕地猛然撤回了手,对上他不解的目光。

“主公…怎么了?主公不喜欢他么?”

曹操面露慌乱,重又轻搂他的身躯,“孤怕摸了他就舍不得了…”

郭嘉轻佻地触上他高挺的鼻子,“等小家伙出来了,主公待他怕是比植儿还要宝贝呢!”

曹操勉强欢笑两声,便听帐外禀告,“司空,汤药已备好…”

曹操心中慌乱无比,他望着那晚热气蒸腾的浓药,连伸手接过的力气也无。

“主公,嘉已喝了药,如何又要?”

他轻抚他抗拒的粉脸,哄骗道,“此是安胎的新药,华大夫特意为你和孩儿熬制的…”他狠下心来,有些蛮横地一手扣住他的脑袋,一手便将药往他嘴里送。

“唔!”郭嘉微感不适,抗拒地抓上他那只手,“主公,嗯,有些烫……”

曹操心如刀绞,痛苦地将脸别了过去。他的身子开始发着抖,却仍一味将那毒药送入他口中。

“主公,慢些,嘉喝不了…”郭嘉微微皱眉,努力饮下那苦涩的药汁,他察觉到曹操的反常,却万不会想到他能狠心至此。

郭嘉将那药饮食殆尽,却不想突然呕意难阻,他一下抗拒地将那药碗一推,清脆一声响那碗便落地开了花。

曹操扶住他的身子,只见他弓着腰一味只是咳嗽,又将那药呕出些许。他心痛地将他虚弱的身子揽进自己怀中,将自己的脸贴上他苍白汗腻的面庞,“奉孝,没事了…痛一会儿就过去了……”

郭嘉自觉腹中隐隐生疼,听了曹操的话却猛然醒悟了什么,他对着他绝望地伸出一只手,“主公,主公不会的,不会如此做的,啊…疼……”

曹操抱紧了他,安抚着在他面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,“奉孝,别恨孤,这孩儿,他要你的命,孤不许……”

郭嘉落下悲戚怨恨的泪水,腹部坠痛难忍,他感觉那块肉直直往下坠,迫不及待欲脱离他的身躯。“不要,孩子,主公…呜,这是咱们的孩子,主公怎能如此狠心……”

曹操无谓辩白,轻吻他的唇,淡漠地说道,“这是命令,奉孝…”

郭嘉愤恨地死死盯住他,曹操突生害怕,害怕余生都将在他的怨恨中苟活,他想说些好听的话,来求得他的原谅,却只见怀里的人默默饮下一行清泪,“臣领命…”

曹操的心彻底凉了,他知道他不光失却了他们的孩儿,还一并包括了他。“来人!快叫大夫过来!”他暴怒起来,想将一切烦躁无力压在心底。帐外早候着医师,一个个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陆续进了帐内。

郭嘉痛得迷迷糊糊,他感受自己的双腿被人扯开,就像那回撕心裂肺的生产。他能为他如此拼命,他却为何不解?他睁开迷蒙的双眼,想从攒动的人头之中寻找华佗,求他挽救自己的孩儿,可是没有他…郭嘉绝望闭目,他知了曹操是要彻底除了这孩子…

郭嘉痛了一夜,将那块胞肉脱离了身。他隐约见着老迈的大夫将它呈在曹操面前,小心翼翼地说着乃是一块成形的alpha。他心中虽悲戚万分,望着曹操死一般孤寂伫立的身影,却于唇角露出快意的笑。


相隔太长时间存的粮,感觉都变质了,如果有下文,一定把曹冲生下来的,这个只是脑洞之一。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【扯】干栏、筵席与华夏正统


太史公在其《六国年表序》中明言“自古始事者必于东南,而收功实者常于西北”,并列举夏商周秦汉五朝为例,说明中华文化起源于东南。自从良渚文化发现之后,卫聚贤、吕思勉诸大师敏锐地感觉到,中华文化的源头实在东南。他们没来得及看到河姆渡文化之发现。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证明,中国东南文化,远远早于并优于西北黄土高原文化,足与西亚北非的远古文化媲美。——张良皋《匠学七说》

此书以建筑学视角出发,追溯中国古代干栏建筑、筵席制度的起源发展,引出中国古代人类起源、迁徙、融合的过程,剥离出氐羌、濮越、百越民族对华夏文化的深刻影响,并提出了许多关于建筑、历史、文化方面的真知灼见,甚至是“石破天惊”的观点,读来真有如醍醐灌顶,令人爱不释卷。

人类往往易被固有思维桎梏,若以黄土穴居民族为中心的华夏,何以曾广泛而长久地以干栏、席居(两者皆应为炎热、潮湿、江河地带建筑形式)为主要建造居住形式(夏商周秦汉皆是,尤以汉可知,唐始以及之后筵席制度渐消,家具渐兴),并广泛传播流传于日韩东南亚已至今日?

非我在此妄论华夏中心论,只是分享一种看法。现今的网络键盘侠,只要一触及历史敏感问题,不论提出论点的是哪位大学者,必定先要群起而攻之,说他误人子弟,满嘴歪理邪论。这倒好,人家埋头苦究多年,尚不论对错,只抵不上你一口黏糊的唾沫,一下子给淹死了,还要再踏两脚,不许他复生。


【圣鼎之战】三国军师混战,郭嘉中心

六、

荀彧一早又不自觉地上了西苑,他一人立在殿中许久,望着层层漫天的素帐被风扰动,不时隐约透出卧榻上那一袭身影。贾诩和华佗已不在此处,就连那黑毛怪亦不知上了何处,想是腹饥难忍又抓人吃了。他心中摇摆不安,耳边呼呼的风声更是扰人心绪。他不止一次想上前掀了那层面纱,质问他到底是谁,又为何来招惹他?

“你都站半个时辰了,过来…我胸口疼……”

他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,稳重冷漠。荀彧身心一颤,紧紧捏上腰间那只香囊,借此转移内心的悸动和不安。他的声音虽仍是绵糯轻软,可荀彧明白,那已不是昨夜在他怀里喊自己文若的那个孩子了。

“我叫你过来…”

荀彧向前迈着步子,抬眸往卧榻望去,层叠罗帐掩映着他孤冷清瘦的身躯,只有两道晦暗微弱的红光透出来,就好像随时会被浊风熄尽的灯火,也正如他的命。

郭嘉强撑着身躯坐了起来,只觉得浑身无力,胸口又闷痛难当,扯着衣襟咳起来。

荀彧彻底清楚自己无药可救了,只要一想起他底下那张面孔,他便毫无抵抗失却了判断。他心中生出万分怜惜与疼爱,以前,他只把这份感情交付给那个病弱怯懦的孩子。他急急上前将他的身子接到自己怀中,紧紧握上他那死尸般冰冷寒彻的手。

“别急,慢慢呼吸…”

郭嘉哼一声,眉眼露出无奈自嘲的笑意,“我是死人…为…为何还要…受这等病痛疾苦……”

荀彧着了魔,隔着那层清纱颤抖着抚上他的面庞。这双眉眼,这副病躯,对他而言,与那个孩子如出一辙。

“香…香儿,是…是你吗?我是公子……”

“荀…荀文若,你做什么……”郭嘉提着一口真气,捏上荀彧的腕子,只将他那副情深意切的举动视为以下犯上、图谋不轨的行径。

“我…我……”荀彧望着他那双暴戾通红的双眸,虽不甘心还是畏惧地放开了他,单膝下跪行了礼,“文若失态,还…还望尸王谅解……”

郭嘉扫视一周,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昨日那两具女尸身上。他饥渴难忍,眼中透出慑人的贪婪与欲望。他一个飞身出去,不料灵力枯竭竟重重砸在了地板之上。

“奉孝!”

荀彧心中不忍,欲上前帮扶,却被他厉声喝退,“离我远点!不然我吃了你!”郭嘉伏在地上,对着荀彧变换出那张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孔,可终归体弱气虚维持不了这副狐假虎威的形态。

“你呆呆看什么,再去弄两个女人回来……”

“我做不到……”

“要…要你何用……”郭嘉艰难地抓上那女尸的手,张嘴咬在了腕上,冰凉苦涩。

荀彧只是怜他,褪了自己的外裳,过去轻轻覆在他瘦弱的身躯,“你忍忍,我想想法子……”

“何需再想什么法子,你可不是活人?”郭嘉邪魅一笑,将薄弱的身子往他怀里一靠,倒唬得荀彧不知所措了。

“我是不是尝过你的血,嗯…香香甜甜热热乎乎的……”郭嘉轻笑一声,将其扑倒在地,一双唇隔着轻纱流连在他香氛的脖颈。

“嗯!啊……”荀彧微感到不适,抑住躁动狂奔的血流,却不似先前那般畏惧他,一只手微微颤抖着包抚上他柔软的面颊,却是彻骨的寒,毫无生气。

“昨夜…你不记得了?”

郭嘉一愣,微微侧头望向那只覆在自己面上的手,那手腕上两点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
“昨夜?发生了何事?”

荀彧望着他两道错愕的目光,温柔地笑了。他趁他出神,偷偷绕过那层面纱,真实贴上去。

郭嘉一颤,却是享受地微微合上了双眸,“好温暖……”

荀彧一把搂上他的腰身,勾唇显露出得意之笑,翻身反将他压在了自己身下。

“嗯!”郭嘉稍稍挣扎,目光透出些许慌张。

“你不是想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?” 

“放肆…离我远些……”

荀彧呵呵笑了,吐出芬芳的香气。郭嘉有些醉了,他本就气虚,而荀彧身上的气息,好比迷香醉药,让自己毫无防备戒意。

“你不想再尝尝我的味道?”荀彧笑望着他,微微偏头,扯开了自己的衣襟,露出坚实好看的男性脖颈,“吃吧……”

郭嘉那双眸子骤然又红了,他毫不犹豫地攀上他的肩背,将尖利的齿刺破他的皮肤。

“啊……”荀彧痛苦地呻吟一声,唇角却满是笑意。他抱紧了他,腹内升腾起燥热,荀彧苦笑,竟对着他起了如此心思。

“让…让我再看一眼……”荀彧疼得倒吸口气,一只手触上那层面纱,用力扯了下来。他强忍着痛,伸手握住他的脑袋,望见他那张脸欣慰地笑了。

郭嘉陶醉在这份香甜温暖的飨宴之中,迷蒙着双眼舔舐一下唇角温热的血液。

“好吃吗?”荀彧的脸色渐白,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。

郭嘉动动唇角,眼底透出一层淡淡的怨恨。荀彧不解,微笑着凑过去轻吻住他的唇,“香儿,我的香儿,你要什么公子都给你……”

郭嘉亦觉惘然,微皱眉头躲了他的吻,扑进他怀中再次狠狠咬进他肉里。

“香儿,公子好疼……”荀彧放任他继续吸食自己的精血,他渐渐模糊了意识,只恍惚见着郭嘉着了一身白衣,凄凄冷冷地立在自己面前,吐出一句怨恨的话:为何负我?

 

我何曾负你,我为你舍命……

 

 

 

“姓荀的疯了吗……”

贾诩抱臂望了一眼卧榻之上的荀彧,面无表情地回去盘坐在案边,偷喝起华佗的酒。

郭嘉沉默许久,终于说道,“他如何了?”

华佗替荀彧挽下袖子,意味深长地忘了郭嘉一眼,“承尸王嘴下留情,还给他留了些气血……”

“我只问你有救无救……”

华佗听着郭嘉话里有些不耐烦,忙又说道,“荀大人血源不凡,灵力深厚,休整几日可恢复如初……”

“奉孝无需挂心,姓荀的可死不了!”

华佗见贾诩拿了自己的酒,心中大不乐意,啧一声过去抢了,“贾文和,要酒喝自个儿找去!别来偷摸我的!”

郭嘉脑袋一歪,望着他俩争抢的酒葫芦,眼里充满了疑惑,“酒?酒是什么?”

“酒是好物,妙物,世间一等一的好东西!”华佗上前两步,将那塞子起了,凑到郭嘉面前,“你嗜血成性,我嗜酒如命……”

郭嘉狐疑地瞧了他一眼,握上他的腕子,试探着将鼻尖往葫芦嘴一凑,冷冽清新的酒香一下钻入鼻腔,深深沁入五脏六腑。郭嘉眼中生了光,伸手夺去他手中的葫芦,豪气地直接对嘴吹了。

贾诩、华佗二人呆呆望着他畅快地将一葫芦酒饮尽,大叫一声“爽快”。他遮面的轻纱被酒浸湿,黏糊糊贴在颈处,透出底下冷白的肌肤。

“文和!让姓曹的今后可不送女人过来,这酒……倒是要多多益善!”

贾诩与那华佗相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

 

 

“公子近来愁绪多了……”

“香儿多虑,只是些琐事扰人,我也并不挂心……”

留香伸手触上他微皱的眉头,轻轻揉了揉,“我替公子舒平了……”

荀彧面上显露淡淡笑意,抓上那只小手柔柔吻上他的掌心,一心一意地痴痴望着他。

留香微红了脸颊,低头软绵绵地道一声公子。

荀彧喜欢那糯糯的童声,天真而无害。他腹内为这孩子氤氲着躁动的热气,只需他轻轻一触,他心中的隐忍把持即可轰塌。
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我的香儿这样温顺乖巧,惹人疼惜,可那个人…却是如此凶残暴虐、咄咄逼人?”

留香微微抬头,望着一脸怅然的荀彧。

“你不是他……他不是你……”荀彧抱紧了他的身子,笑着将他腰间的带子扯松了。

屋里静的很,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的鼻息声。留香躺在他的臂弯,微缩着身子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。他像只忠诚的宠物,对于主人的宠爱永远小心翼翼、受宠若惊。

荀彧抽掉他内衣的带子,光滑柔软的衣带似瀑布一般缓缓垂落在了地。

“你如今都熏的什么香?”荀彧轻扯开他的衣襟,一只大掌偷偷滑入,摸索着按上他胸前柔软的一点,碾压起来。

留香总是敏感地一颤,呜咽一声道,“一…一向是公子爱的味儿……”

荀彧放倒他的身子,将他的衣襟尽数敞开了,便露出独属男童白嫩单薄的胸膛,还有那两粒粉嫩嫩的小点儿。

“明日叫他们换成麝香……”

“欸?”

荀彧轻拍他惊愕的脸,眉眼带笑地吻住他的唇角,“小傻瓜,可记在心上了?”

留香承接住他的热吻,一双乌黑的眸子骨碌碌转动着望着头顶的罗帐,他心中细想荀彧的话,却渐渐红了脸。他因主人的爱抚吐出几声欢愉的喘息,更因那话心生几分未知的期待和不安,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。

“我虽不啻这俗香助兴,只为一点,便是实实在在、妥妥帖帖地要了你。我按规矩办事,也叫你少受些闲言碎语……”

原来这香火阁有个不成文的惯例,便是在男童初夜之际,必使之沐浴净身,衣物发饰皆焚熏以麝香,以助性事。年轻力壮的公子哥们自恃强硬,不以为意,但若是些年老色肥的家伙,还更有许多房中道具秘技,毕竟这软而不举的事情亦是常有的,未免尴尬扫兴。

那留香今已十岁有一,若按他六岁跟随荀彧,这事已是晚了。荀彧怜他体弱多病,总想着再待他大些才好。一直到如今,也就是这几日,荀彧却自觉对着他愈发动了念头,再难坚守把持。

留香乖乖地叫那荀彧褪了自己的褥裤,一具娇嫩可口的身子便热乎乎地呈在了空气中,带着醉人的香气和体温。荀彧伏着身子舔舐他胸前的乳珠,一只大掌强势地挤入他纤瘦无力的大腿中间,包抚住尚未成熟的稚嫩男根。

留香忍住不适,带着哭腔哼哼两声,对于未尝人事的幼童来说,这样的事终归是疼。那留香向来多受荀彧的照顾,不曾遭过许多房事之苦,如今荀彧渐渐真枪实干,他多有害怕不安也是自然。

“呜呜~嗯……”

荀彧在他耳边轻声笑着,揉揉他慌张惊惧的面庞,“好了,公子不碰你了,瞧瞧那小可怜样儿,都沁出来一层汗……”

留香心中却更慌了,拼命摇着脑袋,一双小胳膊揽上荀彧的脖子,“香…香儿不怕,公子抱香儿吧……”

荀彧温柔地吻上他的唇,掏了怀里的帕子替他拭了汗,又笑着给他理了理贴在面颊处那两朵秀气可爱的发辫子。

“我不是说了,明日抱香儿……”荀彧扯过一条锦被,服服帖帖地替他盖上了。

秋冬将至,窗外呼呼吹起北风,扰得人心中寂寥惆怅。荀彧抱着留香的身子,柔声哄他安然入睡。他自己躺在一侧,亦闭目安神。可一合上眼,郭嘉那双猩红的眸子以及那张惨白怨恨的面孔即在脑海挥之不去。他轻叹口气,又睁开眼来,却又被留香那张脸吓得微微一颤。荀彧定定神,怔怔望着他。那留香年幼尚未束发,将两侧的垂髫一挽束成两朵发缎,小巧地贴在两颊,很是秀气可人。荀彧觉得这孩子多病喜静,不似一般孩童那般淘气顽闹,便未将他的发盘起来梳成双丫髻,只将他所有的头发束成一束,柔软地垂顺在身后。

那留香睡得不安稳,在荀彧怀中惊颤一下身子,梦呓着醒来了。

“公子,有人……”留香微睁开迷糊的双眼,贴着被头咳嗽两声。他又没由头地出了一身虚汗,黏糊糊地睡不踏实,皱着眉头将被子踹开了。

荀彧只以为他受了梦魇,按住他乱蹬的双腿,又将脸贴上他汗湿惊慌的面庞,“香儿,乖,公子在呢……”

“窗外……有人……”

荀彧抱住他的小身躯,安慰道,“哪里来的人,香儿作了噩梦……”

那留香却一脸惊惧,愈发咳嗽得厉害,一只小手颤悠悠地往窗口指去,“有……有人……”

荀彧心中疑惑,往他所指的方位望去,却见一双赤红的眸子在窗外。他当即心下一惊,推了房门追出去,几个跳跃上了房檐,却见郭嘉一袭白衣立在风中,又有黑毛怪蹲侍在一旁,龇牙咧嘴地嘶叫两声。

那荀彧自从上回被郭嘉饮了血,便多日未与他有过交涉。如今两人相对,却是静默许久。可荀彧终归耐不住心中的疑惑,说道,“你也见了他,我问你,香儿与你……究竟是如何一回事?”

郭嘉对着夜空大笑两声,对着荀彧走近两步,靠近他的身子,又将一只唇贴上他的耳,“我在窗外你竟毫无察觉,可那孩子却能在梦中感知我的存在……”郭嘉停顿一下,一只手挑衅地一路攀上他的胸膛,又往他肩头一搭,“他是谁?我又是谁?旁人不知,可你不是已经目睹我的面容……”

“你别以为我便会认定你与香儿是同一个人……”

郭嘉呵呵笑了,在他耳边磨着利齿吹了两口气,“也没差,那孩子是本尸王的转世……”

荀彧心底一沉,后退两步,想远离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,“那又如何?郭奉孝已死……”

“放肆……”郭嘉挑眉捏上自己的腕子,那关节处的骨头咯咯发出瘆人的声响。“你也知道我如今这副身子不好用,我倒想着那孩子虽也体弱多病,到底比我这临时的身子要强些……”

“你要对他做什么!”

“做什么?我自己的身子还需你指手画脚!”郭嘉一闪身,又贴近了他的身躯,恶狠狠抓上他的手腕,“荀文若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如何染指我的身子……”

“香儿他不是你,他是我的,而且…他同时也忠诚于我……”

“忠诚?”郭嘉望着他那张愤然以及毫无畏惧的面孔,心中觉得颇受藐视和挑战,对着他亮出利齿,“不怕我杀了你?”

荀彧自嘲地轻笑两声,“我已死在你手上了,尸王不自知?”

郭嘉听着他那句不知所谓的话轻皱起眉头,不由松了手上的劲儿。

 

“尸王郭奉孝,你已彻彻底底死了!”

夜已深了,今日无月。可戚里坊灯火通明,香火教坊连着对街的沁水教坊仍是人声熙攘,丝竹声响,映射着半边天通红。

荀彧感受着夜风将自己那句话一遍遍吹进耳朵,他心中慌乱到极点,同时伴着阵阵疼痛,“所谓英灵,不过是毫无尽止的执念罢了,甚至连灵魂也不曾拥有……我不知你深重的执念,亦不想化解什么,只是你又何苦连自己也不放过呢?”

荀彧微微低头,想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带着相求的目光望向他,“香儿,我愿护他一世安好……”

“护他一世……这话我在何处听过呢?”郭嘉渐渐黯淡了一双眸子,望向漆黑的城南,淡淡说道,“听说西南有一位转世尊者,济世利人,又知晓前世今生,你说…他可知我执念为何?”

荀彧低头,未能回答他的话。

郭嘉却望着他释然地笑了,“我便信了你的话 ,希望侍中言出必果……”

荀彧猛然抬头,那郭嘉已消失地无影无踪,只有冷冽的秋风在耳旁嚎鸣。

 

 

 

自那郭嘉尝出酒的好处来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贾诩、华佗二人生性本就爱玩,便带上郭嘉借以尸王的名义终日流连于香火、沁水两处教坊。郭嘉只是嗜酒,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光只知酒味了。华佗笑他不懂情趣,贾诩却偷偷解释一番,笑说那赶尸人是去了势,如何行那等事。他二人也是喝高玩闹过了,被一旁的郭嘉听得了,自然受了一顿威慑恐吓,这才醒了酒。郭嘉心中憋屈烦闷,痒痒地又受不住,拉过身边的一个女人,明目张胆地又饮起血来,惊得一群莺燕尖叫着出了雅阁。贾诩见势不妙,忙上前说道,“奉孝,这儿可不兴乱来……”又对着华佗挥挥手让其去找荀彧过来善后了。

郭嘉如何肯停下来,伏在那女人身上大口吮吸。正是销魂至极,一支暗箭却迎面射来,郭嘉眼疾手快,一把握碎了,心中却愈发愤怒。又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底气十足的喊声:

“何处有怪物!看我江东小霸王今日灭了他!”

贾诩听了那名号大惊失色,他见郭嘉酒气熏熏,怕是难以应战,忙上前搀着他要离开,“不好!来者不善,咱们先避避风头……”

郭嘉却皱起眉头甩开他的手,严厉训道,“你何曾胆小至此,本尸王正好醒醒酒……”

贾诩见那郭嘉颤颤巍巍地起了身,心中更是不安,若只有那孙霸王,他也不怕,只忌惮他身边的英灵。贾诩正想得出神,只听得雅阁的推门被人用力砸开,孙策气焰嚣张地背着一张弓迈了进来,他身后又跟进来三人。贾诩心一沉,脚底一软差点没站住,他万没能想到这孙家兄弟竟一并上门来,这可如何是好。

“奉孝,不宜战,溜之大吉为好……”

郭嘉听着贾诩在耳边轻声念道,丝毫不去理会他,只睁着一双醉眼打量那四人,最后只将目光落在一个身着轻铠的男人身上。那铠甲发出炫目的闪光,郭嘉微皱眉头,努力定了定神,那男人的面庞重影着模糊成一片。他心中烦闷,一把推开了贾诩,将一身酒气戾气四散,“来吧,都一并过来!”

众人一一跃上了房檐,郭嘉酒醉未醒,只一根筋地追着那个身着铠甲的男人。贾诩心中急切,亦跟在郭嘉身后劝其避战。“奉孝,以二对四实在不值,那周瑜与陆逊不比陈宫,皆是厉害难缠的家伙,万不可轻敌,还是待司空……”话未说完,身后投来两团暗火,贾诩慌乱地躲避了,那袍子已烧毁大半。

“公瑾,这家伙对你喜欢得紧呢!快将他引出城外,莫伤了无辜!”

周瑜听着孙策意气风发的笑声,他却难再奔驰,郭嘉在身后气势汹汹地穷追猛打,他只得止住应战,转身对着郭嘉放出两把长矛。孙策见势,忙张弓射出三道冷箭。

郭嘉振袖一挥,将兵器弹飞出去,却只忽视了暗处的陆逊,被突来的烈火灼伤,一下砸在了房檐上,压碎了大片屋瓦。

孙权心中甚喜,因占着有利的位置,忙飞身过去手持利剑刺去。不想一阵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,迷蒙了众人的眼。待孙权再回过神来,他那剑下已无身影,却只听得空中传来洪亮沉稳的声音:

“孙家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,趁本司空懈怠一时,就如此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嘛!”

贾诩那颗心总算落了地,瘫坐在一对瓦片上暗自庆幸,原来是曹操及时赶到,从那剑下携走了郭嘉。

“你可喝了不少酒啊……”

曹操怀抱着郭嘉的身躯,笑着欲拂上他的面庞,却被他防备地抓住了手腕,“做什么…扶我起来……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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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

贾诩风风火火地进了屋,撞见荀彧猛地将脊背留给了自己,而他那怀中身影分明确是郭嘉。他一下便愣在了原地,这场面……若说句不太妥帖的话,倒像是“捉奸在床”了。

“荀文若!你对他做什么呢!”贾诩心中万分不爽,他隐约亦能感受到这郭嘉对荀彧没由来的好感。可这尸王本该是他的,他为了这一日等了多少年,他该属于自己同时被自己掌控!

贾诩过去扳过荀彧的身子,伸出拳头就想照面给他来一下,不想他怀里的郭嘉微微起身,一把捏住了自己的腕子。

“文和不可……文若……”

贾诩见他双目涣散,气息不稳,心中愈发急切,从荀彧那儿夺了身子抱在自己怀里,“奉孝!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吗?”

郭嘉本虚耗了灵气,刚才又接下贾诩那一拳,正是雪上加霜又厥了过去。

“奉孝!”

贾诩晃晃他的身子,见不答应,黑着脸往荀彧一瞪,“他这是如何了?”

荀彧替自己正正衣裳,右腕子藏在宽袖之中,仍是隐隐生着疼。

“哼,你倒问起我来了,不是你去追的人吗?”

贾诩低头默然,过了半晌才又叹口气道,“外头可出了大事……”

荀彧一听,心陡然一颤,不由握上了拳头。

“我刚从北边过来,见着执金吾的缇骑慌慌忙忙往官署方向赶去了……”贾诩一顿,望了望荀彧的神色,带着事不关己的腔调哼了一声,“怕是戚里坊有事吧……”

荀彧身子微一颤,用指尖扶住席子,“那…那儿能有什么事……”荀彧心中犹疑,目光扫过一旁昏厥的郭嘉,却不由咬唇皱起了眉头。“自然是你先头那两句话闹的,才惹他往那儿去了!”

“哟,侍中这回可真是错怪贾某了……”贾诩将郭嘉的身子放平,抬眸对着荀彧轻轻扯了下唇角,“我纵使有这歹意,也没这等能力。这尸王若果对我言听计从,我想…司空该第一个饶不了我……”

“你眼中可还有曹司空?”荀彧缓缓起身,下了席榻,一边着履一边淡淡说道,“贾文和,你命中害主,也该自知……”

贾诩听了,身子轻轻地颤着,也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。他闭上双目,一对剑眉紧锁。众人对此津津乐道,却不知这正是他心中大痛。

“你若循规蹈矩,我自不会赶尽杀绝……”

贾诩感受到他的手往自己肩头一搭,带来摄人的香气,好似他一贯的正义凛然,更使他心烦意乱。他深知荀彧平日温润和气,实则深藏不露。尚且不论这家世血统,带给他异于常人的天赋和灵力。就论这为人行事,若不比自己果敢狠绝,如何替曹家守住这半壁江山!

“如今看来,虽说这尸王有单独行动的优势,倒也是令人堪忧的不安因素了……”

贾诩睁开双眼,努力平复自我的心绪,“我并不认为今晚戚里坊的事有什么问题,不过是死了几个该死的家伙……”

“你无需善后,自然爱说风凉话了……戚里坊的人,哪个是好惹的?”荀彧行到门口,转身望向他,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,“总之,从明日起,尸王的事由我一并协理!”

“你以为我会对你唯命是从?”

荀彧对着凄冷的夜空轻笑两声,“我从不奢望你与我合作,我只与他说,奉孝…他能听你的话自然也能听我的话……”

贾诩愤然回身,望住他挺立的身影。夜深了,倒不如说天将拂晓,风儿喧嚣着又开始往屋里灌了,扰得数间隔扇来回摆动,就如他此刻的情绪。

“兄弟!兄弟!了不得了,香火教坊出大新闻了!”

荀彧刚迈过门槛,觉得空气里带来一股浓重的药香,下一刻身子已与来人重重撞上。荀彧吃痛一声,扶住门框,抬头打量那人,却是个挎着药箱的男人。华佗兴冲冲赶到此地,本预备着张嘴问候那人的祖宗,望见面前那人的脸倒是怔了一下,忙将一副神气傲慢的嘴脸收敛了,弯腰拱手作了礼,“哟,大人,在下冒犯了……”

荀彧正了正衣襟,淡淡道了句“不妨碍”。

 

“元化!你来的正好,替他瞧瞧!”

华佗将药箱往身边一放,望见郭嘉的样子,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我说贾文和,没你这样耍兄弟的,这死人一个,你还让我瞧啥?我这里的又不真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……”说着拿手拍了拍一旁的药箱。

贾诩给他让了座,拉扯着他跪坐在郭嘉面前,不耐烦道,“死马当活马医,你就瞧瞧,于你有何损害!”

荀彧在门口听得他二人的话,又不由地回过身不舍离去了。他悄悄近前了两步,侧过身子,郭嘉那张轻纱遮掩的面庞便从贾诩身后显露了。荀彧出神地望着他,他好似受了魔障一般,脑海里全是面纱底下那张稚气病弱的脸。那张脸像一张密实的大网,带着毫无算计的天然和无辜,却有着更大的诱惑和吸引力,将自己那颗心层层叠叠地网住。可怖的,是他的力量……而致命的,是他那张脸……

“嗯?他这体质倒像一个人……”华佗轻声自言自语。

“怎么?”

华佗皱着眉头再次按上郭嘉的命脉,轻轻摇着脑袋说道,“怎会如此?若按脉象看,此乃将死之人啊……”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华佗跪乏了,也不受拘束地盘坐起来,“什么意思?就是快死了呗!”华佗解了腰间的酒葫芦,“啵”一声拔了塞子往嘴里灌进两口,“我看这尸王,生前怕是个病痨子……”

荀彧和贾诩皆变了脸色,各自沉默着思索这句话可能带来的后果。

华佗见他俩不答话,又笑着讲了一通,倒是将各自的内心剖白了。

“就这副病骨,若有我华元化可保他多活个一年半载!只是这庞大的力量输出,别说这病者难以承受,连咱们常人也是难以吃住……所以我说兄弟,你收敛些别把这玩意儿提前使坏了,好歹赢了圣战呀!”

华佗拍拍他的肩膀,贾诩却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,颤栗了一下身子。

“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儿,也不至于此……”

贾诩垂丧着脑袋,轻笑一声,“哼,看来这尸王,也并不这样好用……”

“物极必反,世间万物皆有制衡,倒不必如此执迷……”荀彧接过空中的一只纸鸢,握在手中用灵力燃尽了,那掌心便浮现几个字:叔叔速来,香火教坊。荀彧微皱眉头,他心中隐约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,他就怕族中之人惹上这等事。

“尸王是死是活本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……”荀彧自己也不知,如何能在深切渴望那张面庞的同时说出这等话来,“圣战不会持续多久,在那之前力保一切万无一失……”

 

 

 

“尸体在哪儿?”

荀攸迎着荀彧一路进了教坊,七转八拐地进了一栋灯火通明的香火楼阁。

“我命人先将叔伯的尸体收起来了,只…只是……”荀攸瞧瞧四周,一脸的为难羞臊,将脑袋凑了过去,“只有一件难事,实在不好说……”

“你我之间,还需如此?说罢……”荀彧将帕子轻掩口鼻,打量着楼里的一切,已是面目全非,死伤无数,他甚至觉得一双鞋子都要被这满地的血泊浸透了。这番杰作,自是那位的作为了……荀彧摇头苦笑,那孩子真是个魔鬼,他疯了才会将自己的胳膊主动伸给他。

“叔叔随侄儿往楼上来,这尸身我命人停在雅阁了,置在这厅堂间实在不堪……”

荀彧随他去了,那荀攸亦在一旁解释道,“叔伯死时,正是欢喜至极,如此双双被人掏却心脏,那交合之处竟难以相分……”荀攸看一眼荀彧的脸色,又说道,“侄儿实在没了法子,亦不敢擅作主张,毕竟这样的事……关乎我荀氏颜面……”

“若真没法子,也就只能委屈那小倌了,务必保你叔伯完好才是……”

荀攸听了连连称是。

两人来到一处雅阁前,门口的仆从轻轻将隔扇推拉开来。荀彧进了里头,望见那两具交缠在一处的尸体,顿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,避讳不及地离开了。

“记得多许些钱银与那阁长,不可叫他再闹……”

“这是自然……”

 

那荀攸随着荀彧又上了一层楼,进了一处清静的雅阁。

“听说楼下死了好些人……”

“你无需怕,我已命人收拾了,到了明日…一切便会完好如初……”

荀攸候在门口,望着自个儿的叔叔和小情人腻腻乎乎,他一人倒觉得有些乏闷,掩口打了个哈欠,那直棂窗外已微微透出白光来。

“我没有怕呢……”

荀彧一笑,替他披了衣裳,“华大夫几时走的,你可曾听话吃了药?”

那小倌点点头,“华大夫子时才过来,瞧了病吃了药已是后半夜,他却犯了酒瘾,留我这儿吃了好些酒……”

“你自然也吃了?”

小倌眨眨眼,避开荀彧质问的目光,抿着嘴心虚地摇了摇脑袋。

“你就骗我吧……”荀彧将他瘦弱的身子揽进怀中,低头往他那嫩唇一吮,尝出淡淡酒味。

“我答应你以后再不吃了……”

荀彧捧住他慌张的面庞,将一缕发缎拨开,露出底下白嫩的面颊,不由皱起了眉头,“这血印子,哪里蹭来的?”荀彧替他擦了擦,惹得他一声痛呼,却原来是道小口子。

荀彧心中更有些火气,稍稍抬高了声调,握着小倌的双肩问道,“是谁,谁敢碰你?”

荀攸在门边上听着里头动静不妙,忙来到卧榻跟前,居然也是一脸的神色不宁。那小倌缩着身子轻轻颤栗着,也不敢答话,只得偷偷瞥了一眼荀彧身边的荀攸。

荀彧心中明了,脸色一下便黑了,冷冷说道,“邺城上下有哪个不知道他是我的人,你倒是仗着长我几岁,连叔叔也欺负了……”

荀攸心中也慌了,忙跪到荀彧跟前,“叔叔饶命,侄儿如何敢,只是一时喝多了不认人,又进错了雅阁,才惊扰了小倌人……”

原来这香火教坊乃是邺城有名的男妓院,与那同样淫靡的沁水教坊,即是女妓院隔街而望。自汉以来,男风盛行,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文人大夫,以狎男妓为尚。先不论好不好这口子,便是附庸风雅也要买个白净的男童来养着,已是多见不怪的惯例罢了。(乱扯的,别打我)荀彧第一回来这香火阁选人的时候,也才十几,还是个稚气凌人的年轻公子哥。那么多孩子里,他却一眼只相中了那个病恹恹的瘦苗杆子。那香火阁的老板倒也实在,只说那孩子模样虽是出众,只是多病难养,又很是晦气。别的大人也只因此没敢认养,只可惜了这副皮囊。荀彧却是雷打不动地要定了他,躬下身子轻轻牵起他冰凉的小手。

“叔…叔叔……”

荀彧望着他那副样子,拂袖将他喝退了,“好好替你叔伯作了身后事,这儿没你的事……”

 

“公子生气了……”

荀彧望着怀里惊惧发抖的人儿,忙将一张脸舒展了,揉揉他的身子安慰道,“你怕什么,错的是他们……”

小倌人垂眸,一双唇抖了抖也说不出什么,更叫人生怜。末了却只说道,“公子如何换了香袋,原先的呢?”

荀彧望一眼自己腰间的香袋,轻叹口气道,“不知丢在何处了?”

“能寻回来的……”

“寻回来也是脏了臭了,罢了我也不想了……”荀彧望一眼窗外灰蓝的天,不由将脑袋搁在他瘦弱的肩头,“我累了……”

“那公子在我这儿睡会儿?”

荀彧微笑着点头默认。

那小倌人到底还是个孩子,欢快地蹭着身子往里睡了,给荀彧让出了空。又缩在荀彧怀里,一双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,睁着一双秋水明眸望住他。

荀彧轻笑一声,一只大掌覆上他的脑袋,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前,“不闹了,快睡,我只能睡一会儿……”

 

发生了这许多事,荀彧如何睡得踏实,迷迷糊糊地又睁开了双眸,自己怀里的人儿倒是微微起伏着身躯,恬然睡着了。荀彧颤抖着一只手,禁不住抬起他那张睡脸,更使自己的心绪纷繁。

怎么…怎么会呢……一定是我眼花了才是……荀彧盯着那张脸自言自说道,他心中生出莫大的惊恐疑惑,还有些许复杂的欢喜。难……难道叫我今日过去再掀开他的面纱作确认不成?荀彧摇摇脑袋,一颗心怦怦跳得实在有力。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与你……这张脸……分明是同一个人……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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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圣鼎之战】三国军师混战,郭嘉中心

四、

夜风起了,呼呼地将那些隔扇吹得来回摆动。屋里灯火皆灭,只剩了冷白的月色。郭嘉抱臂立在殿中,衣炔飞舞,发丝游乱,一双暗红的眸子直逼人心,却另有一种异样妖冶的美感。

“怕他什么,玩玩罢了……这缩头乌龟,谅他有千斤重的壳,我将他踏碎了便是!”

贾诩心中欢喜,他原先只觉得这尸王太稚气,怕他同那荀文若一般妇人之仁。如今想来,倒是自己多虑了,自己面前的……终归是那主宰万尸的恶魔……

“谁他娘的是缩头乌龟了!老子有万夫之勇,岂惧尔等乳臭未干的小子!今日误信了它言,憋屈地躲在这儿,却被你们笑话了去!这破阵我吕奉先待不了!”

郭贾二人相视一笑,只见那门前的檐柱歪歪扭扭地变了形,走出一个手持卜齿戟的高大汉子,一路踏着浓郁的墨汁跨过门槛进了屋。

贾诩笑着摸摸下巴,原来是藏在檐柱的楹联上了,怪不得咱们在屋内瞧不见了……

“哪个是英灵!叫他出来与俺斗!”吕布振臂一挥,将那画戟重重往地上敲去,震得这间木构楼阁颤了颤,落了许多灰尘。

贾诩立定身子,抬头瞧了瞧房檐上那根主梁。心想这吕奉先实在勇猛,别把这屋子掀翻了才好……

“罪臣吕布,陛下与丞相不来追究你,你倒自投罗网,大言不惭呢……”

吕布听了荀彧的话,大笑两声,“汉室已无,何来罪臣之说!侍中大人,你还不明白么?圣鼎再现,就是让天下之人争取所得!”吕布捏上坚实的拳头,(要捶文若小胸胸呢,划掉!)对着荀彧挑眉道,“成王败寇……侍中大人也是懂的……”

荀彧眸底黯然,他也曾痛苦怀疑过,心中坚持的信念是错了?还只是自己不堪任重以致无法道远呢……圣鼎重现,对他的打击极大,就连上天也否定这汉室了么?荀彧望向一旁气焰凌人的郭嘉,却突然坚定了心中所想,居然失态地笑出了声,“哈!哈!你说的没错,成王败寇……圣鼎之战丞相会赢,陛下会赢,却不是你吕奉先!”

“说得好……那便叫你们的英灵出来!”吕布扫视一圈,最后将目光落在郭嘉身上,“是你吧,红眼小子,早看你古怪了……”

郭嘉笑望着吕布,微微侧头听着贾诩在耳边说道。

“那吕布不光灵力深厚,对体术更有一番心得,之前许多高手便是被他耗尽灵力,只得以体术相搏,死在那画戟之下的……”

“嗯?不是你么……”吕布微皱眉头,有些不耐烦了,手一挥将方天画戟往头顶一指,“别跟我说是这只死猴子!”

黑毛怪受了惊,嘶叫一声,从房梁上跃下,躲在了郭嘉身后。

“就是你了!臭小子!还装模作样地戴什么面巾,不敢以真面目示人!”吕布大喝一声,手中画戟飞旋而出,直往郭嘉逼去,欲挑帘窥色。

郭嘉岿然不动,面上亦平静如波,一把握住来势汹汹的戟头,与那吕布角着力。

“不是我不让你瞧,只怕吓坏了你……”郭嘉勾唇一笑,将那戟反弹回去,“我不与你斗,让你的英灵出来!”

吕布接住飞戟,竟凭着一身蛮力抵住了这波冲击力,后退着将地板磨出了两道深印,最后停靠在隔扇上,弓着身子呼呼喘着粗气。

“哼,那个人……可是个不敢惹事的胆小鬼!”

“可他做的没错,你该待在阵里,不该出来送死……”郭嘉一个闪身,出现在吕布面前,一把扣住他的喉,厉声喊道,“出来!不然我杀了他!”

夜风喧嚣,将案上那斗笠遮面上的铜铃震得剧烈。郭嘉微察觉到异样,红着眼回身望了一眼,“你们在玩什么把戏!”郭嘉怒目盯住吕布,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
那吕布冷笑了几声,愈发变得面目狰狞,猛然褪换成了一头黑汁浓墨描画的野兽。

“奉孝!”贾诩失声喊道。

郭嘉却已动弹不得,被那猛兽扼住四肢。脚底又生出许多同样黑墨般的触手,蜿蜒攀爬上郭嘉的身躯,最后将他缠得密不透风,远看去就像一条条蠕动的蛆虫。

 

“哈哈!谅你是尸中之王,也不过是块腐肉,今日我吕奉先也玩回赶尸!”

吕布见困住了郭嘉,这才志高意满,大笑着与那陈宫从楹联走了出来,现了真身。

贾诩细细打量着陈宫,见他一副书生样儿,怀里抱着一支诺大的毛笔,倒觉得他沉稳克制,谦恭隐忍,与他那得意忘形的主人是两处极端。

陈宫几步来到郭嘉身边,那头黑浓浓的巨兽震吼不止,激起楼阁一次次摇颤。陈宫低头往手心吐了一口墨汁,叽里咕噜地念了几声经咒,手心往地面一冲,“轰”一声在郭嘉脚底浮现一个奇怪的圆形图案。又大笔一挥,在空中画了一个“牢”字,一并附在了郭嘉身上,将其锁得严实。

黑毛怪见自己的主人许久未脱身,急得抓脑搔腮、上蹿下跳。荀贾二人亦有些心神不定了,曹操不在此,又无法施用令咒,互通心意。

“喂,你们两个,出来,与我斗!”吕布将画戟挥向荀彧和贾诩,满面自信道,“二对一,你们不吃亏!”

贾诩刚才见了吕布那架势,自然不愿趟这趟浑水,白白耗了自己的灵力,忙赔笑道,“呵呵,贾某向来敬佩将军,不愿与将军交锋,可侍中便不同了……”说着将荀彧带过来往前一推,“家仇国恨,私人恩怨,一并算清了岂不更好?”

荀彧厌恶地皱起了眉头,其实一细想,他和吕布哪来什么仇怨。

吕布却被鼓动得热血沸腾,握着画戟飞身跳入对面的广场,“荀文若!你可快些下来,别婆婆妈妈的让我好等!”

荀彧转身,怒目盯住他,“你可真能给我找事……”

贾诩一脸痞笑,无奈地摊了摊手,“人家可等着你呢,奉孝这儿我离不开,孰轻孰重,我可是关照侍中了……”

话虽未错,心里终归憋屈。荀彧一甩袖,几步跃上阑干,优美漂亮的一个旋身,便湮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了。

 

面对如此情境,贾诩心中虽有些不安,但却始终还是相信自我的判断。对于这些英灵的情况他调查得很清楚详细。这执笔书生不过是个攻防都乏善可陈的职阶,相对于具有狂暴性质与单独行动能力的尸王来说不可同日而语。贾诩盯着被困身的郭嘉,果见那巨兽吼叫着有些吃不住了,直往地上掉落一股股黑稠的墨汁。

“陈公台,你就凭这个来困住我吗?还有什么花样,尽早使出来……”

贾诩一听到郭嘉那绵软清亮的声音,顿时放了心,脸上亦有了往日的神气。一旁的黑毛怪也是乐得窜来窜去,直喊“公子”。

陈宫苦笑一声,伸着一只手更将法力注入这“牢”阵,“我知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,可是主人的指令我违抗不得,我亦只能为他做到最好……”

陈宫那话音刚落,只听得“砰”一声巨响,楼阁一震,他那牢阵已破,水墨四溅。

贾诩拿手一挡,噼啪打在身上生疼。黑毛怪身手敏捷,钻到屏风后躲着了。

郭嘉立在月色下,夜风凌乱了衣衫头发。他那一袭白衣沾染了星星点点的墨汁,乍一看却不失为一件随性之作。

“速战速决,我不再与你多说废话!”

陈宫见机不妙,慌忙洒出一道近一尺宽大的辰砂符纸。

郭嘉回避不及,被那符纸层层裹住,竟痛苦地大声吼叫起来,全身冒出白色的腐臭气体。那黑毛怪也一反常态,躲在屏风后更不敢出来了,吓得抱头直喊,“辰砂符纸!辰砂符纸啊!”

贾诩心中有些慌乱了,颤悠悠地退了两步。

那郭嘉苦叫不止,到后来竟化作了一头青面獠牙、披头散发的怪物了。他心中愈发怨恨,大吼一声,将身上的符纸挣开了。陈宫大惊失色,欲脱身逃走,早被郭嘉扼住了咽喉。

“混账!你居然敢拿这种东西弄脏本尸王的身子!”

陈宫吐出两口黑血,死撑着笑意道,“你若不怕,便也不在乎了……”

郭嘉亮着两颗锋利的獠牙,喉咙里咕噜有声,就要给他个了断。郭嘉吼一声,往他脖子咬去,却扑了个空,陈宫藏了气息不知隐遁到何处了。

郭嘉怒气当头,更加发了狂,将屏风后的黑毛怪逮了出来,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,“他在哪儿?”

黑毛怪悬着身子,害怕地挣扎道,“全是墨水味儿!我也不知道!我也不知道!公子饶命!”

郭嘉气急败坏地将黑毛怪往地上一扔,又将目光落在了贾诩身上。

贾诩见郭嘉如此,早已吓得坐在了地,对着眼前这张可怖的脸直摇头,“奉……哦不,尸……尸王,文和不知……文和也不知……”

郭嘉哼一声,一个飞身跃到屋外的栏杆扶手上,回身对着屋里说道,“你最好跟上来,不然我杀了吕奉先!”

 

荀彧与吕布战得正火热,郭嘉干预其中,一把将荀彧拉开,掌控住了吕布。

荀彧望见郭嘉的样儿,心里惊奇疑惑,对着赶过来的贾诩问道,“怎么会如此?尸王他……”

贾诩缓着气,咳嗽一声,“不知陈宫怎么惹着他了,使他暴走了,这才第一次,他似乎还不懂得使用控制自己的力量……”

荀彧不放心,抬脚要走,贾诩一把握住他的肩,“别过去!他如今可六亲不认,还是再做观望……”

 

“这么说,你还是败了……”吕布望着对面涣散的人形嗤笑两声,毅然将手中的画戟扔在了地。

“公台已尽力,不能助主人完成大业,公台惭愧……”陈宫神态平和,像初来时那般,怀抱着他引以为傲的笔墨,只是这回……却是再次没入无边的沉寂。

吕布望着他幻作粒子消散了,心里分明还依稀记得召唤之时的喜悦与期待,可是他的梦却已粉碎了。

“吕奉先甘拜下风,还望尸王手下留情!”

郭嘉沉默着,却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伸出利爪掏了他的心。

吕布两眼一瞪,未能出声,便僵直地倒地了。

“尸王!这样做于理不合!”

贾诩赶忙拉住了荀彧,低声道,“你疯了,找死么……”

郭嘉玩味地捏着那颗血肉模糊的心脏,嘴里念念有词,“一个还不够……”说着一个飞身,便消失在了夜空中。

贾诩见状紧随其后,“我跟着他,麻烦侍中在此善后了!”

 

荀彧轻叹口气,虽心有不甘亦不齿与他争抢。

月亮高升,映照得整个广场惨白惨白。荀彧望一眼吕布的尸体,心中烦乱,便飞身回了屋子,重将灯火点燃了。

荀彧靠在案边上一边想着心事,一边静静等他二人回来,一双眼不由落在郭嘉那斗笠遮面的小铜铃上。荀彧只觉那小玩意儿玲珑精致,便饶有兴致地捏在手里瞧了。

“这东西,眼熟得很,哪里见过呢?”

荀彧正想着事,忽听得屏风后“吱吱”一声,不由警觉起来,大喝一声,“是哪个鬼鬼祟祟,还不出来!”

“大人莫怪!是我!是我!”

荀彧望着黑毛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忍俊不禁地笑了,“你若不吃人,倒也可算个萌物……”

“大人说什么?还有公子呢?”

荀彧揉揉他的脑袋,“好好待着,公子自会回来……”

 

荀彧坐到后半夜,也是乏了,撑着脑袋眯了一会儿。忽听得屋顶瓦片作响,一下惊醒了,往门口一看,只见倒着一个人。

黑毛怪喊着公子急急迎了上去,绕着那具身子直喊荀彧过去。

是尸王?荀彧心底有些疑惑,但瞧着那一身白衣却也没错,况且那黑毛怪也认定了。只是这尸王,怎会如此不堪倒地不起了?若与他之前的气势相比,实在是判若两人。

荀彧过去翻身将他扶在怀里,望见那张稚气美弱的脸,顿时愣了。他一时放空了思绪,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得有力,却也慌乱无比。耳边的风声渐渐大了,他亦回了神,却仍是难平内心暗生的情愫。

“这可是你家公子?”荀彧盯住黑毛怪,难以置信地笑了笑,“你可弄清楚了,你家公子是那个青面獠牙的尸王!”

黑毛怪目露担忧,学着人样儿轻轻抚着郭嘉的身子,“不论公子长什么样,我都认得,我能记得他身上的气味!”

荀彧重重呼出一口气,也不知这尸王究竟发生了何事,那姓贾的想必是跟丢了。荀彧打横将他抱进了屋,这身子也没什么分量,分明还是个孩子,轻柔的肌骨尚未长开。荀彧不禁心生恻隐,在他以往的认知里,这尸王不过是书卷里的上古恶魔,百姓眼里的怪物罢了。只是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孩子,是如何遁入魔道,受尽世间非议。至少对于现在这个躺在自己怀里柔弱无助的人来说,未免太过残忍。

“有水吗?去弄些来……”

“水?”

“水也不知是何物?”荀彧无奈地叹口气,“好歹你也曾经在这个世上过……”

黑毛怪搔搔脑袋,“我都在地下一千多年了,你们人间的规矩又多,早忘得一干二净了!”

荀彧微微皱眉,突然想到了什么,摇着脑袋苦笑一声,将自己的指尖咬破了,轻轻撬开那两瓣柔软的粉唇,给他含着了。

“我也差点忘了你们的规矩了……”

荀彧感受到他的牙齿轻轻磨着自己的皮肤,痒痒的又有些刺痛,渐渐的他那条小舌也凑上来舔舐了。

荀彧笑望着他睁了眼,那双骨碌转动、懵懂清澈的眸子,与一般孩童并无二异。

“你醒了?”

荀彧欲抽出自己的食指,却被郭嘉的一双小手牢牢握住了。

“我饿……”

荀彧望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,还是心软了,将手给了他。郭嘉得寸进尺,未能尽兴,张嘴往他腕子咬去。荀彧顿觉锥心之疼,全身的血液直往腕上的动脉流去,一股股被他那张湿软的小嘴含进去。

郭嘉咬一会儿便松了手,不过精神确实好多了。

“不吃了?”

“文若会死,我不要文若死……”

荀彧笑着摸摸他的脑袋,但又猛然想起他尸王的身份,忙收了手,心中亦隐隐作怕。“你……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
郭嘉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,皱着眉头想了想,只觉脑袋生疼,像个孩子似的抱怨一声,一把搂上他的腰,“文若让我说何事?我什么也不记得了……啊!对了,文若今后不要送我桃子吃了,我拿回家去了,阿爹非说我是从你家桃园子里偷的,若让荀老爷知道了,非打断我的腿不可……”

“什……什么?”荀彧已是面红耳赤,又觉坐如针毡,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,更是让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可怀里这个稚气未脱的人,却是一脸的认真实在,就如在谈一件切身的事情。

“还有我阿兄呢,前几日跟着一个念经的和尚走了,阿爹气病了,我这药还没熬,菜地也没浇粪呢!”

荀彧见他有些急了,忙抱着他的身子拍了拍,支吾道,“嗯……我……我派人都做好了……你别急……”

“真的?”郭嘉仰着脑袋,睁着一双透亮的眼问道。

荀彧却不敢答了,他心跳得极快,带着七分悸动三分害怕。他看不明白,自己眼前这个尸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
 

“喂!姓荀的,尸王可回来了!”

荀彧听着屋外贾诩的声音,吓得一颤,却下意识的更护紧了怀里的人,又将那垂在一侧的面纱重给他戴上了。


【圣鼎之战】三国军师混战,郭嘉中心

三、

“文若…”

“是…”

“孤真可谓是引火上身了,如今朝堂内外议论纷纷,言孤在西苑养了一对怪物,爱吃人……”

荀彧对着主席上的曹操拱手作礼,“主公不必多虑,我已陈述上意,若再有惶乱人心者,格杀勿论…”

“唉…”曹操一挥袖,从美人膝上起身,替自己揉揉酸胀的脑袋,“可那尸王的事…该找个实在法子了了。先不论那黑毛怪吃了孤多少健壮汉丁,姓郭的更是狮子大开口,每日要与他一双女人,孤可是把枕边人都送过去了……”

荀彧垂头皱眉,亦觉无计可施,一双目光不由落到腰间新置的香囊,这又想起原先那只不知下落的香包了。不论在花色针线做工上,还是对于香料的选择制作,他都下了好大一番工夫,如今莫名其妙失了,他心里总难以释怀。

曹操望着他出神的样儿,却没耐心等他的答案,一手揽上美人的腰肢,另一手偷偷往裙底钻了,抵上一处湿热的幽xue,惹得美人一声尖锐的娇喘。

荀彧这才醒转过来,抬头望见那两具纠缠的身躯,微微侧头避讳道,“尸王的事,还容文若再做探查,方可有定论…”

曹操早没了兴趣,一心只在情事上,也不回荀彧的话,对着底下的人大施苟且之事,屋里渐渐响起阵阵水声。

荀彧也是司空见惯,起身对着曹操行完礼,默默退了出来。

 

 

时值日落,余晖洒在层层叠叠的楼阁上,给朱色建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。荀彧出了大殿,下了一条高大宽广的阶道,却鬼使神差地一路往西苑去了。这才行到那片竹林前,只觉阴风袭身,不禁打了个寒颤,摇着脑袋苦笑一声,也罢,既然过来了,我便去会会那个郭奉孝。

那尸王与黑毛怪原先就在林子里的小屋,呆了两日便觉腹饥难忍,便循着人气飞身占了邻处几近荒废的西苑,将里头守园的一些个太监奴才吃干抹尽了。

荀彧稍稍运气,那朱红殿门伴着吱啦声缓缓开了,眼前顿时豁然开朗,宽阔的广场一览无余,还有对面那间五架九间的双层楼阁。这西苑一早原是曹操行乐之处,后因另建新址,此处便荒废至此。原本洁净的石板也已被杂草附生,广场中央那几根腐朽的旗杆摇摇欲坠,只有破损的旗面仍在风中苟延残喘地嘶鸣着,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。

荀彧轻轻提了衣摆,上了几道台阶,往一旁的廊庑行了。走到半处,忽一阵风起,只觉冠顶飞过异物,伴着凄厉的鸣叫声。荀彧抬头,望着那只大黑鸟远远飞走了,自己脚边却掉落了几根羽毛和一块腐肉。乌鸦?可是真大的乌鸦啊,不晓得在哪儿食饱了人肉过来……

这年头,真可谓是人不如畜…荀彧轻叹口气,眯着眼睛转头又望了一眼广场,却是大惊失色。原是那一个个弃置的高台上,三三两两地堆着腐烂的尸体。他原先在低处,也不曾细看,如今处在飞廊之上,整个广场尽收眼底。

“嘻嘻……大人瞧什么呢!”

荀彧心中一惊,眼前晃入一个黑影,却是那日与他过招的黑毛怪。

那黑毛怪一手攀在檐梁架子上,垂着身子在半空中晃荡,“大人莫要这样小气,我不过赢了你一回。这武艺切磋,一向是你来我往,各有精益,等大人有了长进,我让你赢一回便是了!”

荀彧笼着袖子在前面走,听着黑毛怪带着稚气的声音在后头碎碎念叨,心想这怪物倒也单纯可爱。

“哎!你停下,听我说啊!”黑毛怪落地一滚,晃到他面前,“我带你去见我家公子,还有这个送你,你别生气了!”

荀彧后退一步,望着他手里那半截人指定了定神,过去伸手捏在了指尖。指骨纤细指盖洁净,应当是个女人的指头,那切口不齐,倒像是被人硬扯下来的,只是没有丝毫血迹,可真是奇怪了。荀彧微皱眉头,也想不明白,那黑毛怪伸着爪子在自己面前晃了晃。荀彧一把抓上他那只毛手,对着他轻笑一声,“我荀某今日倒是涨了见识,你们死人还兴送这玩意儿的……”

“我刚刚从公子那儿偷偷拿的,我全身上下也无它物,倒是还有一身黑毛,大人若不嫌弃,拔几根给你我也不心疼的!”

荀彧早摇着手忍俊不禁,“罢了,留着你那身毛吧,还是带我去见你家公子吧……”

 

 

“如何?若我与曹丞相一比?”

“呵呵…自然大人生猛万般……”那红衣女子被贾诩压在身下,莺莺笑语,承受着一波波交he的律动。一双媚眼却偷偷往屏风外看去,打量着歪坐在席上的白衣男子。

“那位公子,可真是怪人,我都瞅他抱了半日了,也不解衫,也不亲嘴,只凑在那女人脖颈之间,倒像是抱着个死人……”

贾诩大笑一声,将底下的身翻了个面,扶着自己那物沾了些许粘ye,就又往那女人身下那张肥腻的rou唇里送了。

“还真是让你说准了,如今那女人可不是已死了……”

红衣女子听了那话心底倒有几分害怕,对着贾诩扯出几丝笑意,便又毫无抵抗地醉在汹涌的情爱之中了。

贾诩贪婪地鼓动着自己的身子,又一次将自己的欲望释放了。还未等那女子缓过劲儿来,贾诩却一下目露凶光,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,“咔嚓”一声将那玉颈折断了,“你也该知足了,这会儿就送你侍奉郭公子去……”

贾诩利索地拖着尸体从屏风后出来,扔在郭嘉面前,“奉孝,这人都死透了,血也枯了,你还咬着她作什么……”

贾诩上前蹲下来分开他二人,望见郭嘉的样子,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,蹭着地板往后退了。

“你怕什么…”郭嘉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,眼神不由地又落到他新带来的那具温热的尸体上。

那郭嘉去了斗笠遮面,却仍用一条纱巾隐藏起自己的面目。近一个月来,他在这屋里饮饱了鲜血,那一双眸子发着暗红的光,比初来时更浓郁了。还有那一身的戾气,叫人数丈之外都觉发毛,刚才贾诩毫无防备,与他贴身接触,自然是吓得不轻。

“好,很好,看来今夜…可以去外头放放血了……”贾诩还瘫坐在地上,心中的喜悦满溢,笑望着郭嘉,像审视着自己的一件得意之作。

郭嘉抓起女尸的手腕,张嘴咬进柔软的肉里去,鼻子轻轻一嗅,却不禁皱起了眉头,“这女人身上全是你的味儿,真脏……”

贾诩心中暗暗取笑他像个挑食的孩子,指指自己的下身,“你放心,我这里的东西不会跑血液里去,这血呀仍是干净的!”

郭嘉却死活也不肯吃了,将那尸体往边上一撇。一抬头,却望见荀彧冷冷立在门口,也不知来了多时。

 

 

“哟,荀侍中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荀彧将视线从那两具女尸身上收回,对着贾诩毫不客气说道,“这句话…该是我问你才是吧,贾文和……”

贾诩咬着唇呵呵笑两声,对着自己面前这位拥有深厚世家,不凡血统的人也不甘示弱,“我来此处为何?你不也瞧见了!”贾诩张大了双臂,将这屋里的放荡行径摆给他看。

荀彧不悲不怒,淡淡放出一句话,“畜生之为…”

“你这自命清高的家伙,其实又与渣滓蝼蚁有何分别,不过是衣冠禽兽的伪善者罢了……”

“人知仁义礼信,畜生不知……”荀彧顿了顿,嘲讽地望着贾诩的面,“所以为畜生……”

“够了!姓荀的,我不想听你说教!”贾诩不耐烦地捏上了拳头,渐渐汇聚了灵气。

郭嘉一手支在案上,拖着自己的脑袋听着他俩一来一往,也听不明白什么,不过也晓得若放任下去,他俩怕是要打起来。

“文和!什么是仁义礼信?”

贾诩攒满的怒气值被他那句话一下击得烟消云散,有些烦乱地甩了甩袖子,“这…这个,你不用知道,对你的力量毫无用处……”

荀彧心中亦有几分触动,这尸王说话倒是稚气得很,像个不懂世故的孩子。

“这位大人怎么称呼?奉孝喜欢你的……”

郭嘉那句话一说出口,唬得荀贾二人当场皆红了脸。那只黑毛怪又突然从房梁上窜下来,乐得上蹦下跳,龇牙咧嘴地笑。

贾诩在一旁尴尬地咳了两下,低声说道,“奉孝,可不是什么都可用‘喜欢’一词来形容的……”

郭嘉歪着脑袋不解了,“可是文和说的,若是觉得舒服快乐了,便是‘喜欢’了。我一见着这位大人,便觉香气宜人,神清气爽了,不是‘喜欢’么?”

荀彧乱了心绪,不由地捏上腰间的香包,不敢望着那双清澈懵懂的双目了。

“在下荀彧荀文若,尸王若不嫌弃,喊我文若便是了……”

郭嘉爽朗地大笑两声,“我在世时未及弱冠,若论资排辈,可是我占了大便宜!”

荀彧微动唇角,将笑意压在了心底,几步上前拱手行了个礼,“文若此处有一件小黑兄弟相赠的厚礼,却不敢收下,在此奉还原物,还望尸王谅解……”

郭嘉望着他从袖口掏出一截人指,勾唇轻笑一声,偏头看看一旁的女尸,那左手食指确是没了。

“什么时候偷的?又拿去捉弄人……”

那黑毛怪“倏”地一跃夺了荀彧手里的指头,围着荀彧又蹦又跳,“公子莫怪!公子莫怪!我可是把这位大人给您带了来!”说着又绕到了荀彧身后,伸出一双黑黝的毛爪子将他往前一推。

荀彧没有防备,那黑毛怪又凭一身蛮力。荀彧还未来得及反应,趔趄着前进几步,身子一倒正巧磕在了郭嘉面前的案上,撞上他那对深邃的眸子。他的瞳色浅浅的,眼底带着微弱泛红的气流,却与平常人并无二般。

“文若……”郭嘉试探着触上荀彧的手,他却好似受了雷击,一下躲开了,站起来又卑恭地弯下了腰。

“文若失礼了,还望尸王宽恕……”

郭嘉微笑着动了动手指,上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香气,“文若多礼了,同文和一样喊我奉孝即可。我不过初来这人世,什么也不懂,许多事还需二位多多指点……”

 

 

那黑毛怪蹲在一角瞅了瞅三人,见他们也不言语,更觉乏闷无趣,从郭嘉身后偷偷绕了过去,往那两具女尸身上好奇地翻看起来。

郭嘉也不回头,伸手往那个方向一运力。

黑毛怪嘶叫一声,后退着被置于郭嘉掌控之中。

郭嘉抱着他在怀里,“小色鬼,你给我安份会儿……”

贾诩轻哼一声,抬脚将那女尸踢翻了个身,弯腰拾起被压在其下的大氅,随手蹬了蹬便穿在了身。又扫了一眼屋子,将睡榻上尸王那件斗笠遮面与外衣一并揣在了手里。

“呵,穿上它…你也来世一月有余,不想去外头开开荤?”

贾诩下了席座,一边套着靴子一边道,“邺城东北,乃是当今达官富贵吃喝玩乐、居住消遣之地,那儿的气象可不比这儿…哦,对了……”贾诩嘲弄地瞥一眼端正侍立的荀彧,带着些许酸味儿,“侍中可是从小便在那处生长,该是晓得不少好玩之处?”

郭嘉低头抚摸着黑毛怪的身子,听了那话,抬头望了一眼荀彧。

荀彧见状,自是不敢怠慢,弓着身子解释道,“圣战伊始,还望尸王息心备战,明枪暗箭,更是不得不防……”

“他们敢?”贾诩抢了话头,振袖一挥,只觉得荀彧碍事。

“文若…当真如此看低了我?”

荀彧微微摇头道了声不敢。郭嘉望着他,笑着抿了抿唇,一双眼渐变深郁,透出摄人的光芒,“那好,今日我便先解决了他们其中一个,也好让侍中放心……”

贾诩思索着还没对那话回过味儿来,只见郭嘉拍案一振,戾气四泄,激起一阵喧嚣气流,将那十几间镂花隔扇尽数开启。这月色仿佛受了郭嘉邀请,吹走了几片遮云,透过深远反曲的大屋顶射在了廊檐之下,又悄悄洒进了屋内。

“来便来了,偷偷摸摸做什么…还不现形!”

这黑毛怪早已忍耐难当,有了主人的允诺,一下便从郭嘉怀里窜的老高,挥着锋利的爪子往门口去了。

贾诩已然会意,过去往郭嘉身旁一站,又退在了他身后。荀彧倒是一如保护曹操那般,处在风口浪尖上,护着后面的郭嘉。

“你小子又逞什么能!来的是英灵,你若保自己安然无事,便是对奉孝最大的帮助了!”

荀彧一想,贾诩的话不错,他只是习惯了一直站在人前。

郭嘉心里却是暖酥酥的,对于这新奇的滋味儿他也想不明白是什么,只是对这荀文若愈发刮目相看,微笑着将他拉在了自己身后。

“文若,我会保护你的……”

荀彧一愣,一张玉面失了色,只觉喉间紧涩,对着面前的郭嘉道不出半句话。保护?这话仿佛飞越了十几世,遥远而虚缈,却同时带着凄楚和哀怨,直击他心门。

他呆呆望着那双已然通红暴戾的血眸,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个人,一个折磨了他二十余年的人,那个每夜在他梦里徘徊的人,还是个将头发扎成总角的男童。这样的梦,实在蹊跷扰人。他年幼的时候,尚与父母亲诉苦,请了德高的法师整日在府里吟唱,这才好了几日。可那佛经一停,又进他梦里作祟了。后来渐渐大了,便也释然了,只骗二老说这怪病已好。可午夜梦回,个中酸楚无奈却只有他一人知晓,即便是枕边那个温婉贤淑的娇妻,也无法分担他一丝一毫的痛苦。

荀彧顿觉闷痛难忍,不由捂上胸口,摸索着掏出了锦帕,低头呕出一口血来。

贾诩在一旁瞥见,冷笑一声,“侍中可是有什么难言的顽疾,贾某有个好兄弟,精于医道,倒可以替你瞧瞧……”

“不必了……”荀彧将帕子揣在手里,对着贾诩淡淡道,“近来天干物燥,小人当道,肺里积了些虚火罢了……”

贾诩嗤笑一声,也无心与他斗了,往门廊一看。那黑毛怪擅通灵异,循着味儿在半空挥舞着利爪,几下将那障眼法撕破,隐约现出两个人形来,却还不真切。

“你说自己善防,还劝我等不要冒进,如今人家派只猴子,就把你的阵法破了!你还有何面目!”

贾诩听着对方的话,轻笑一声,但心中却不敢松懈,一双眼细细观察着那副残阵。黑毛怪认定了檐廊下,那人自然便在此处不会有错,只是那梁架额阑,曲枅直楹与平日并无二样。贾诩微皱眉头,目光往下落在了地坪上,倒果真看出了些眉目。只见那石板缝间涓涓流着黑水,又往外冒着小气泡,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,若不细瞧,也是难叫人发现。贾诩搓搓鼻子,嗅了嗅空气,却有一股淡淡的墨香。墨香?会是其中哪一个呢?贾诩心中一亮,便已有了猜想。

“是个衰角罢了,还不够打牙祭呢……”贾诩上前轻轻按住郭嘉的肩膀,凑在他耳边说道,“不过对方善用气息遮断,若真打起来倒是烦人的很……”